还正在提留著路边卖的炸串、手里端著奶茶嘬得咕噜噜响的季觉刚刚推开楼封工坊的大门,就看到了那一张惨白如鬼的面孔。
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几乎已经瘦脱相了。
不知道多久没洗澡换衣服了,领口的污渍漆黑,看不出曾经大少爷的样子,反而像是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垃圾佬,也算是融入了本地的画风。
如今他正瘫在工坊中央,一座古怪的机械金属椅子,双目歪斜、空洞,嘴里还在流口水,浑身上下蹭蹭的冒著火花,不断的抽搐,痉挛。
口中发出含混模糊的声音,像是中邪了一样,重迭在一处,刺耳尖锐。
更邪门的,是就在他周围,一个个半透明虚影,或人或兽或蛇或是蜘蛛,亦或者是章鱼一般无数肢体纠缠在一起。
它们如同阴魂一般来去无声,穿梭在各处,宛如一体一般的分工协作,忙的热火朝天。
觉察到外来者的存在,就整齐划一的回过头,直勾勾的看过来……
这么邪门的景象,几乎让季觉怀疑自己的打开方式出了问题。
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关上门。
再一次,重新打开。
不是,我寻思著我来的也不是幽邃啊!
于是,无数投来的目光里就分明的浮现出一丝嫌弃——姓季的,你特么的是不是有病?
就在季觉面前,一个个忙碌的虚影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凭空溃散,化为了一片虹光萦绕的诡异雾气,迅速的汇聚,钻进了椅子上的身躯。
很快,空洞的眼瞳之中,再一次亮起了熟悉的神采。
楼封睁开眼睛,手足抽搐了一下,抬起手来,擦掉了嘴角的口水之后,再顺手从后脑勺上拔出了一根棱角锋锐的灵质传导接口。
终于撑著椅子支起身体来,看向了他。
忽得,讥诮一笑。
「哎呦,这不是荒集头条专访、协会里的当红炸子鸡——季大师吗?」
楼封探问:「今天怎么有兴趣来我这种区区金绶的工坊里闲逛了?我还以为您都已经忘了,自己搞出来的好大事了呢!
怎么了,又有什么指示和训导,需要我洗耳恭听一下?」
劈头盖脸一顿阴阳怪气,一如既往的夹枪带棒,令季觉不由得眯起眼睛,连连点头,终于对味了!
「嗨呀,楼兄,何必这么客气呢,是了,我也非常想念你!」
依旧是熟悉的已读乱回,季觉捞住了他指人的手,奋力摇晃了起来,娴熟的将他按了回去,将奶茶塞进了他的手里。
「喏,快尝尝,我还专门从城里给你带了奶茶,限定款嗷,化了就不好喝了……」
楼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狗屁包装,再难绷的怒色,都忍不住给气笑了:「姓季的,麻烦你撒谎的时候最好过过脑子,你真以为我连门口拐角的山寨奶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么!」
「嗨,都一样,都一样,礼轻情意重不是。」
季觉摆手,背著手在他的工坊里逛了起来,东摸摸,西摸摸,啧啧感叹著,「况且,我作为董事长,日理万机,巡查海岸工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不就是出趟远门……我就不理解了,同样都是为咱们共同的事业做事,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呢?」
「我体谅个屁!」
楼封手里的奶茶都快捏爆了,眼睛瞬间通红,只想抄起枪来给这狗东西开个瓢:「你那是出门么,你是炸了粪坑就特么的跑路好么!
你知道你个狗东西把三相开源之后,我替你挨了多少骂?你知不知道自己装完逼得罪了多少人!
你知道那些个老狗日的最近找了多少麻烦吗?!」
「嗨呀,些许风霜而已,不要在意,况且,这都是磨练啊,不经历磨砺和压力,怎么能够成就栋梁,你也要理解我的一片苦……咳咳,把刀放下,咱们慢慢说,使不得,使不得啊老楼。」
好说歹说,终于摆平了背锅炸毛的楼封,可给季觉出了一身汗。
没办法。
主要是这事儿是自己实在不厚道。
协会里装完逼开源之后,就把老楼拿去顶缸了,如今有些怨气实属正常,大丈夫胸襟宽广,何必在乎区区言语呢,大不了回头再把小鞋儿给他穿回来就是了。
「……不过,你这是最近又整出来的新活儿了?」
季觉弯下腰来,端详著他屁股下面的那一具复杂无比的炼金造物,眯起眼睛来,职业病有点犯了,下意识的就想要伸出小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