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骞叹了口气,道:「你们辽军与我大宋王师交战,这些年来就没赢过,所以,朕为何要在乎那些败军的机密?留著给我军当明灯吗?」
耶律淳气结:「老夫统领辽国近半兵马,尤其是南方边境的军队布防,这也不需要吗?
「」
赵孝骞淡定地道:「当然不需要,你们辽国不管在哪里布防,布防多少人,我大宋一旦启战,只管平推过去便是,根本不必在乎你们有多少人,反正有多少人死多少人。」
耶律淳怔怔地看著赵孝骞,良久,脸上的气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与赵孝骞的一席话,他的高傲,他的自信,他的倚仗,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位大宋皇帝面前,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价值。
他,仅仅只是一个战俘而已,就连政治意义都没法跟亡国之君李干顺相比。
「你被押解回汴京,朕之所以见你,是因为你我算是熟人,当年交战过几次,朕只想见见故人而已。」赵孝骞叹道。
耶律淳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哐当一声,全碎了。
瞬间如同苍老了几十岁,耶律淳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黯然叹息道:「老夫不过是败军之将,既然落到你手里,任杀任剐便是。」
赵孝骞沉默半晌,突然道:「我大宋的眼线传来急报,你在西北战场上全军覆没,兵败被俘之后,耶律延禧闻讯勃然大怒,下的第一道旨就是把你全家妻儿老小下狱问罪,并抄没家产,削去爵位。」
耶律淳闻言毫不意外,只是黯然垂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赵孝骞叹了口气,道:「好自为之吧,朕不杀你,但说实话,你对朕对大宋确实没啥价值。」
「所以,先关押在大理寺监牢,朕让大理寺尽量善待你。」
耶律淳此刻已完全没有了骄傲和自信,只是躬身长揖:「多谢皇帝陛下恩赐,老夫铭记于心。」
赵孝骞挥了挥手,令禁军将他带走。
看著耶律淳佝偻苍老的背影,赵孝骞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喜悦与得意。
没什么值得喜悦的,终归是东升西降,此消彼长,不过是今日的得意,换作明日的悲愁。
昔日的敌人,又少了一位。
但赵孝骞的人生里,一定还会有新的敌人出现。
拍了拍掌,郑春和快步入殿。
赵孝骞阖眼沉思半晌,缓缓道:「老郑,给枢密院许将下旨,让枢密院传出风声,就说辽国皇叔耶律淳押解回京,向朕送上了辽国兵力布防图,以及诸多军政机密。」
「无须大肆宣扬,只要传到汴京的市井足矣。」
夜晚,薛梅云的寝殿,仍旧是一阵颠鸾倒凤,雨打芭蕉。
雨住云歇,海棠春睡,二人相拥而眠,彼此都透著几分疲惫。
薛梅云的睡意浓郁,仿佛毫无意识地跟赵孝骞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著。
「官家,臣妾的父亲来信,说他和苏学士快到汴京了————」
赵孝骞耷拉著眼皮,即将陷入沉睡,闻言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叫你爹弄个熊掌给朕,朕与子瞻先生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