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云继平还没回来,若此时将这四千两银子交出去,他手上剩的银子就不够给鹤城那边的别院下定了。
那可是他用作后路的,看了许久才看上了这么一处!
最近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他只恨铺的后路还不够多,铺得不够快,这下计划真是全乱套了!
就似账算了好久正算得好好的,手中正扒拉着的算盘就被人突然哗啦一下砸烂。
云文清心里真是痛死,恨死,烦躁得要死。
秦敬谦一直看着面前人的神色变化,见他一直拉着脸不说话,又见其脸色一刻赛一刻难看,他只以为这人是要不认账,当即也不客气地沉下脸来。
“云大人。”
他开口唤道,听着虽算平和,语气中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这铺子可是舍妹在京中的唯一资产,也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不是想连舍妹这点家底都要克扣了吧?这事若传出去,云大人的官声怕是不大好听,再说了……”
他微顿了下,直直看向面前人,意有所指地道:“暖暖那孩子一向敬重你,若让她知道他爹连亲娘最后一点棺材本都要吞,不知道这孩子会如何想?云大人也不想伤了暖暖的心,日后父女变仇人吧。”
他对云家父女之间的纠葛并不清楚,此时提到外甥女,纯粹只是觉得对方过去多年都挺看重这个女儿,多少应还有所在意,这才如此说来试图唤醒一下对方良知。
而他这番话一出,确实也唤醒了云文清的良知,只是并非为了女儿,而是为了他唯一的儿子。
一想到儿子还被女儿控制着,至今了无音讯,他脸上瞬间布满乌云,合着那眼下的乌青,还有脸上被打肿却未完全消肿的几处,一张俊脸此时看着,俊朗是半点儿不剩,只有狰狞越积越多。
“管家呢!不是早去喊了吗?怎的还没过来!”
他愤愤一咬牙,将桌子拍得震天响,朝屋外守门的小厮吼道。
小厮被他这模样吓得浑身一抖,“小的这就去找。”
“那还不快去!”
快吧!
快让这恶梦结束了吧!
云文清不耐至极,把小厮又吼得抖了几抖,立马拔腿就跑了出去。
不多久,云继康终于着急忙慌赶了回来,喘着气,额头冒汗。
云文清烦躁斜看过去,直接硬邦邦吩咐:“你跟舅老爷带来的账房核对下账目,照账目把银钱备好,待会儿让舅老爷一并带走!”
云继康一怔,扫了眼秦家账房捧着的账册,以及账房拿手压在账册上的一张字据,半句不敢多问,立即应下照办。
。。。。。。
半个多时辰后,秦家的几辆马车终于依次驶出了云府。
那些车上装着的其实并不算多,也就十余口不算华丽的箱笼,一些老旧的地契文书,还有一匣子银票——那是秦素娘私账上明确记下贴补夫家的银两,还有当年购买这宅子时她所出的一半银钱。
秦敬谦坐在马车上,看着放在身旁座上的两个不大不小匣子,想着那里头未能装满一匣子的银票,和同样装不满一匣子的几张泛黄契书,心中就不由得一阵酸楚。
这就是妹妹的全部家当啊。
虽说相较于普通人家的女儿,这些已算不得少。
但妹妹是他们秦家人,秦家虽非巨富,却也家底殷实,当初老爷子为妹妹备下的嫁妆也是十分丰厚。
可是他那傻妹妹却老记着自己的养女身份,生怕多拿了会影响他们夫妻,结果把自己过得这般卑微——
“父亲。”
正想着,耳旁就传来了一声呼唤。
秦敬谦回神,转头望去。
秦青风坐在一旁座上,眼睛看着对面座上的两个不大不小匣子,想着方才自己亲自监督清点出来的十余口箱笼的东西,不觉眉心紧锁,神色迟疑。
“姑母这些年,竟过得这般。。。。。。清苦?”
他忍不住发出感慨,想了想,又道:“儿子方才看那账上,姑母只记了几笔贴补出去的账目。但那几笔都是搬来京城后的账。
儿子记得,那人刚入官场那会儿应该更难吧,只怕姑母那时也没少贴补夫家,却是一条记录也无,不会是被那人做手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