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苑不大,却一应俱全,最让冬晴惊喜的,就是其中还配备了一个小厨房。虽只有大灶小灶各一个,但做些吃食烧些热水是绝对够用了。
冬晴知道,大宅子里除了正院,其他院子若要配备小厨房,多半需找当家的特殊申请。
她一时好奇,方才干活时就打听了下,才知这边跟良月居之前都是秦家的客院。秦家老爷子是个极重待客之道的人,秦大老爷作为秦老爷子的独子,从小耳濡目染,也是牢牢记住了这点,为了能让客人住得舒服,这客院里的配置竟比正院也不差什么。
之前舅老爷还跟她们说,院里缺什么就尽管跟他们说,结果她这进来一看,只觉此处比之云府的条件只好不差,根本无需再额外添置什么。
有此舅家,真是姑娘之幸。
冬晴感叹,为此还边收拾边在心里感谢老天。
也不知在第几次感谢老天爷时,冬晴终于看见姑娘领着春喜回来。
她当即雀跃过去,将进度一一汇报,待得知主子今晚会歇在这里,又赶紧到小厨房去准备洗漱用的热水。
竹香本还想着留下来帮忙收拾,然到了后看了一圈,竟发现院里已理得七七八八,并没有她能发挥之地。她便只帮着把那些糖果蜜饯拿到小厨房的阴凉处放好,之后就行礼告辞回揽翠轩去。
云逸宁之前来秦家,每回都只住到秦青婳那里,并没到客院来过。好奇打量了一圈,发现确实如冬晴所说,院里不仅一应配备齐全,还种了不少花草,让人一眼就对这地方生出好感。
当然,那些花草到了如今的初冬时节,大都销声匿迹,唯有枝干挺立着,但让她惊喜的是,在那些枝干中,她竟发现有一株腊梅傲然立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外。
云逸宁走过去,站在梅树下,想象着白雪落下,暗香浮动的美景,心里就不觉似有芬芳注入,身心都舒畅极了。
冬晴跟春喜忙完出来,见主子看着那未开的腊梅出神,不觉对视了眼,齐齐走过去,不明所以地跟着站定抬头观望。
“姑娘,这树是有什么问题吗?”
春喜不解发问。
“没有,只是觉得它好看,所以想多看两眼。”
云逸宁微笑着道。
春喜恍然,“腊梅确实好看,不过还得等好一会儿才有花开呢。”
说着,想起什么,又不觉快人快语说道:“对了,姑娘不是喜欢桃花吗?咱们要跟舅老爷说,再种一株桃树在院里吗?”
“不用,有腊梅就够了,我现在更喜欢腊梅。”
云逸宁笑道,眼神怅然。
上一世她流放樾州,那里潮湿闷热,几年来她见了许多桃花,像腊梅这种怕涝怕高温的花,却只在撞云山上见过那么零星一小片。
听说那里的腊梅最初有一大片,也不知是从何处来谁人栽,总之到最后都没存活下来,只剩下两三株孤零零苟活,继续与当地的闷热潮湿搏斗。
是师父搬到山里后,偶然发现了那几株腊梅,为了用其制香,就开始精心照料,这才让那可怜兮兮的两三株发展到了一小片。每逢腊梅花开,她都没少给师父充当劳力,帮着采摘。
那些年里,她最喜欢干这活了,每次看见腊梅,她都会想到遥远的故乡,想起流放前在京城里享受过的冬日景象。
于她而言,那朵朵亮黄,不仅可以入香,还似盏盏明灯般,点亮了她漆黑的苦难岁月,为她冰冷的心燃起一丝温暖。
如今,她终于又回到了京城。
此刻站在这里仰望,她无需再去遥想故乡的冬日,却开始怀念让她采梅制香的那人,开始回想在撞云山上拜师学艺的那段时光。
冬晴站在一旁,听主子说出喜欢腊梅的话,又看见主子说完那句话后的一脸怅然,哪怕她心再细,这下也生了糊涂。
她记得主子最喜欢桃花,前两年还特意在院里找了片地方种了桃树。
今日搬家,她还想过,要否提醒主子告诉舅老爷,明日过去云家时,让人把院里的桃树也给挖走搬来。
所以主子是何时开始喜欢腊梅的?
是真的改了喜好,还是——
想着,眼角余光扫过远处还在洒扫的秦府丫鬟,忽的就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