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理喻!
云文清牙齿咬碎,看着远去的马车在心中恨恨地骂。
然骂着骂着,其中一辆马车经过跟前,有熟悉的说话声隐约飘出,他心中谩骂不觉一滞,目光莫名就被那马车钩住。
马车渐行渐远,眼前却有身影愈发清晰地闪过。
那身影挺直腰背站在他的跟前,容颜依旧,眼神却是那么不同,平静中带着坚韧,让她看起来仿佛变了个人。
成亲至今,他的妻明明是软弱的,唯唯诺诺的,总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心一意围着他转。
虽说她可能已知道了他如何对其下手,但以她往常性情,铁定会自欺欺人,会不敢面对,会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去解释,去自辩,去哄……
可方才的人却截然不同。
而那种不同又是如此天成,就似她原本就是这般,并非临时强装。
说实话,他早忘记了在秦家铺子里,初见的她到底是何种性情,只有那惊鸿一瞥尚算清晰,色彩未有褪去。
所以方才模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吗?
所以他的妻,原也有如此独当一面,泰山崩于前也不乱分毫的魄力?
又或者单纯只是不在乎了?
因为不在乎了,所以能方寸不乱,能说走就走,洒脱决绝。
是啊,妻子以前满心满眼都是他。可方才他看得分明,那双平静注视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狼狈模样倒影在了上头。然那眼里深处,明显已再没了他的身影。。。。。。
车轱辘碾过青石砖的声音越来越远,转瞬就拐出了胡同口,消失在了视线中。
就连看热闹的人群,也因当事人的离去,陆陆续续散开,重新各做各的事去。
夜色里,灯笼的光影中,大戏落幕,曲终人散,胡同眨眼又恢复了空空荡荡。
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四周,云继康屏住的一口气,终得以长长舒了出来。
谁料一转身,才发现,今日搭戏台的那人,竟仍呆立原地,直直望着胡同口出神。
不是,这戏台都被踹塌了,还搁这儿演啊?
可如今人都走光了,这演得再落寞惆怅,也没人看啊。
莫非——
不是演的?
这。。。。。。
毒都下了那么多年,这下才开始不舍,是否有些太晚了?
不过他替其办事多年,印象里,这位一向决绝果断,也不像是会这般拖泥带水的啊。
他不觉狐疑又看了眼。
正犹豫要否上前提醒一声,让其先行回府歇息,就看见那石化的背影终于活了过来,转过身,抚了抚脸上红肿,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却也没说什么,只迈开脚,垂着头,默默走进了宅子。
那模样那背影,透出的落寞,看着很是真实,不像在演。
竟然?!
云继康真是诧异极了。
不是吧,这人还真开始不舍?
啧啧啧,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得之不珍惜,失之悔断肠。
这算不算是自作孽?
云继康忍不住撇撇嘴,摇摇头,心里止不住乱七八糟地想,不过脚下却也不敢落后太多,见前面背影已然跨过门槛走远,他连忙就提起衣摆小跑着跟了上去,边走还不忘边隔空点着人指挥起来。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关门?还有你,快去备热水给老爷洗漱。那个谁,对,就是你,赶紧去拿些药油过来。对了,再去煮几只鸡蛋,用水煮,化瘀用的。”
一叠声吩咐下去,早因方才冲突而被吓得鸦雀无声的云府众下人,终于被叫活了过来,纷纷应声匆匆忙去。
云府正各种忙乱起来之时,另一边厢,从云府出发的几辆马车,继续稳稳朝东城的秦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