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娟穿着无菌服坐在床边,握着陈欣的手。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在疼痛来临时骤然收紧的力量,也能看到陈欣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
护士每隔十五分钟记录一次胎心,那个稳定的“咚咚”声是这间压抑房间里唯一的安慰。
“深呼吸,陈小姐,跟着我的节奏。”
助产士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说道:“对,就这样……想象疼痛是一朵云,它会来,也会走。”
但疼痛不是云,是实实在在的,是凿子敲打骨骼,是双手撕裂肌肉。
凌晨两点,陈欣开始发抖,不是冷,是疼痛引起的生理反应。
她要求使用镇痛泵,但王敏检查后摇头道:“现在用可能会延长产程,再坚持一下,开到四指我们就可以考虑无痛分娩。”
“还要多久?”陈欣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脆弱。
“很快,你做得很好。”
王敏鼓励她,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宫口开得比预期慢。
时间在疼痛的间隙里缓慢爬行。
每一次宫缩都像一个世纪,而两个宫缩之间的三四分钟喘息时间,短暂得如同错觉。
陈欣开始哭,不是大声痛哭,而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张素娟一遍遍擦她的眼泪,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凌晨三点十分,宫口终于开到四指。
麻醉医生准备进行无痛分娩穿刺时,陈欣突然抓住张素娟的手,说道:“妈……别告诉徐云,他现在肯定在忙,别让他担心。”
张素娟点头,但在陈欣被推去麻醉的间隙,她还是摸出手机,颤抖着给儿子发了一条短信。
“陈欣孩子提前发动了,在生,疼得厉害,你能回来吗?”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此刻的江城,凌晨三点十五分。
徐云刚从姜珮瑶身上翻下来,呼吸尚未平复,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他瞥了一眼,是母亲的短信。
“陈欣孩子提前发动了”那几个字让他瞳孔一缩。
他抓起手机,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惊醒了身旁半睡半醒的姜珮瑶。
“怎么了?”她揉着眼睛问,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
徐云没回答,他已经拨通了钟炎炎的电话。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尖锐地响了三声,被接起。
“钟总,抱歉这么晚打扰。”
徐云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刚看到那样的消息,说道:“我需要一架直升机,现在,飞江县,能不能联系一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炎炎的声音传来,同样清醒:“2分钟我告诉你……”
“嗯。”
电话挂断。
徐云已经开始穿衣服,动作迅速而有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