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条触手,一千零一道怨念,相当于我的一千零一次性命,你要杀我一千零一次,才能真正将我杀死。」
恶魔女人得意的低语从水母的每一只触手传来,每一只触手都有稚嫩的面孔浮现,但很快又都化作恶魔女人的脸庞,画面一时极其惊悚。
「可是,这些都是怨念,是本就死去的残骸,怎么能够被杀死呢?你根本没有这样的特别手段!」她幽幽低语:「现在,还有谁能杀我?」
「永堕在我为你编织的……学园地狱吧!」
恍惚间,白舟眼前的一切发生改变。
他看见被阳光洒满的空讲台,看见午后三点安静矗立在窗外的国旗,看见没擦干净的黑板和堆满书山的课桌。
这些教室、讲台、课桌不属于任何人,但讲述的却是所有蓝星东联邦人的故事。
白舟低头看向自己,正看见自己的胸前穿著老师的制服,胸前还挂著工作胸牌,上面写著【心理老师,周鸦】。
再擡头时,白舟看见了很多。
他看见宿舍里学生六点起床两点睡觉,每天挑灯夜战至树叶浸染晨露。
他看见在黄昏下穿短袖的季节里,走廊与操场上疲惫的孩子们连去食堂吃饭的身影都行色匆匆。他也看见拿到试卷的学生假装不在乎成绩,可泛红的眼眶却藏不住心底的不甘心。
白舟几近恍惚。
最终,他看见这些孩子们长大,离开了校园。
可他们离开的时候,走出校园的是身体,却还有灵魂留在这里,表情呆呆的,拥挤在校园门口,走不出去。
【你从未离开过这里。】
这样的话语,闪过白舟心头。
那些已经长大了却似乎仍未释怀的人们好像拥挤到了白舟面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们对白舟小心翼翼地说:
「心理老师,我不太舒服……」
白舟默然片刻。
他可以肯定,如果是一个蓝星人,是听海人,例如宝石魔女站在这里,这会儿或许已经被同化成了他们中的一员,被永远留在了这座世界。
即使是白舟自己,也很难不想到自己在黑袍少年训练团上课时的焦虑、痛苦还有那些拚命努力的时光。但是,对白舟来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所以面对这些人的问询,白舟默然在原地。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心理老师的工牌,对著面前的人们摇了摇头: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辛苦了,同学们。」
「但是对不起。」白舟轻声开口,「这里的一切,不是我的故事。」
「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画面破碎。
怪物仍在眼前张牙舞爪,现实过去了不过千分之一秒的瞬间,校园恶魔的声音万分诧异:
「你这个人……难道是没上过学吗?」
「一怎么完全不受到我的半点影响?」
并不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白舟的心情看起来并不算好。
在校园恶魔诧异的注视中,在直径两百米的巨大水母的阴影之下,白舟掏出一只背包。
【安眠的龙猫背包】
之前少校死亡时,毫无动静的那些遗言,此刻在背包里躁动地一塌糊涂,和那些怨念化作的触手遥相呼应。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白舟想起自己的回答。
骗你们的。
其实一定有同学没有做到让自己满意,也一定有同学后悔自己当初的经历,人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不出那座校园,这其中并不全然成绩。
毕竞青春就是这样充满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