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乱,杀生如刈蒿。”方缘的声音轻柔,淡得仿佛一出口就散在寒风中。
可沈泠月却站在寒风的顺流处,将他的话尽数收下,刻在心中。
她指尖发白,长久的屏息后释然地呼出一口气。
“回府准备。”她对妙禾道。
巫峡镇上,贺方澜带着扮作商队的人马在客栈驻扎。
巫峡镇是衡州边郊的小镇,距衡州不过几十里。
贺方澜房中站立二人。
“霍言,你带人暗中去城西大营附近看看,靖南王盘踞在衡州的这些年,从京城运走了不知多少银子,占了无数军粮,恐怕他的兵马比我们想的还要多得多。”
霍言领命而去,贺方澜接着对另一人道:“你带人守好,一旦发现周围有情况,速来知会我。”
“是。”
待二人都退下后,柜子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
“好久不见啊。”
方缘手持折扇,一步一扇,好不悠闲。
贺方澜觑他一眼,裹紧身上衣袍:“方教主真是好雅兴,冬天也肝火旺盛啊。”
方缘将折扇一收,从怀中掏出钱袋,丢给贺方澜:“沈泠月可真是为你赴汤蹈火啊,连这么难搞的东西都弄着了。”
贺方澜没急着打开钱袋,反倒仔细瞧起上面的绣纹。
是一条蟒蛇,蟒身自底部蜿蜒而上,鳞片用暗金线一瓣一瓣捻成,烛火下隐隐泛光。
背面光板,什么纹饰都没有,只有一圈略显粗糙的针脚。
“绣工真差。”
贺方澜点评一句,这才拿出里面的纸。
他将两张图放在烛光下一一仔细看过。
方缘拿起桌上空置的钱袋,踱步至窗边,作势要往窗外扔。
本垂首专心研究图示的贺方澜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个转身翻到方缘身侧,探出窗外一把抓住正往下落的钱袋。
“不是说绣工很差吗?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贺方澜眼睛往上一翻,是个标准的白眼:“用不着你说。”
方缘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笑起来。
贺方澜将钱袋贴身收好,忽而想到什么,转而又问道:“她上次送来的名单和密信,也是用钱袋装好的吧?”
他朝方缘伸出手:“钱袋呢?”
方缘摆了摆手:“那玩意儿谁还留着啊,又不是金子做的。”
贺方澜眼睛微微眯起,显然是不信,但他没说什么,回到桌前继续研究兵力部署。
按沈泠月绘制的草图来看,靖南军至少有三千精锐驻守城西大营,加上城中和周边据点,总兵力不下五千。
贺方澜将两张图并排放在桌上,手指从营帐分布划到粮草储备的位置,又落在密道的入口上。
方缘凑过来看了一眼:“够吗?”
“不够也得够。”贺方澜将图纸折好,贴身收起,“圣上只给了五百人。”
“五百对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