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天蓝2（第1页）

看不进去。

离报告只有两天时间了，那篇论文天蓝还是看不进去。

她恼火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一头及腰的褐色卷发一直是她的骄傲，但她的头发现在脏兮兮又干巴巴的，已经一整周没有好好清洗保养过了。平时天蓝会把头发细致地吹干，再在发尾抹上精油，编出各种造型或是披散下来。这几天她连洗都没洗，胡乱扎个马尾就完事。

实在没办法，就把整篇论文背下来，到时候逐字逐句复述吧。天蓝自暴自弃地想。

……等等。把论文背下来？直接复述？天蓝因为熬夜而混沌的大脑忽然亮起一束火花，仿佛抓到了一把救命稻草。这可能，说不定……确实可行？

只要把论文的每个部分整理出重点，再重新用比较日常的语言润色一遍，然后把稿子背下来。

论文里的几个例子也差不多这样处理，在网上找找看有没有作者本人做报告的视频，给它抄一抄然后背下来，到时候一边复述一边在黑板上写就可以。甚至还可以把演讲稿打印出来，实在记不起来的时候还能看一眼。

只要没人问问题，或者要是能尽量把问题蒙混过去，那就行了呗！

天蓝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法。

现在是周六……周天凌晨三点半，接下来只要花点时间整理好稿子，就可以去睡一觉，之后把稿子背熟练就行了。还有时间的话，可以再跟丹尼尔他们模拟报告一次，看看花的时间是不是差不多，要不要把语速再放慢一点，或者在黑板上复述例子的时候多花点时间，多讲点废话。反正也不是在会议上正式做报告，再说大家都说时间还是要花在自己的研究上为好，这种选修课稍微水一水也没多大关系吧。

说干就干。天蓝重新给自己冲了一杯特浓黑咖啡，做了一下伸展运动，再吃了点烤坚果。

论文不长，总共只有十页左右。如果把每个句子只作为一个单独的句子看待，天蓝二十岁出头上社区学校时读的就是英语文学专业，还打过给人修改论文的零工，给看不懂的专业写作润色加工这事是她的老本行了。

两个小时过去，天蓝总算关上电脑，长舒一口气。姑且先不论这篇演讲稿讲的到底是什么，一篇稿子的雏形总算是出来了，她对此还挺满意的。带着一点安心感，她一头栽到床上，睡死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在天蓝记忆里都是一片混沌。周天凌晨赶完初稿之后，她似乎是睡了一会儿，又起来继续润色、加工，总算在周末结束之前写好了一篇总时长一个多小时、头尾至少语句通顺的稿子。之后她白天去实验室为自己的研究烦恼到头秃，晚上则拼命地背稿子，赶在做报告前一晚多多少少背了下来，期间需要看稿子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这几天她每天都在熬夜，平均睡眠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做报告那天，她拿着喝到一半的超大杯黑咖啡和打印好的演讲稿，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边走上教室讲台。记得以前刷手机时看过，上台讲话不紧张的诀窍是可以把观众想象成萝卜。天蓝在心里试着模拟了一下，实在想不出萝卜们怎么能射出飞刀一样锋利的视线。

坐在座位上的每一个同学都像在审判她，提醒她自己根本不理解这篇论文，滥竽充数地站在这里。威廉看起来很期待她可以就地退学。

自己怎么会觉得背下来就行了呢。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开口了。

天蓝机械地张嘴复述背下来的稿子，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明明练习的时候不会这样的啊。

稿子讲得比她想象的快，但她甚至有点庆幸。能越早从这个折磨人的讲台上下来越好。她转身拿起粉笔，开始一边讲一边写板书，但自己的手也在发抖，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至少在写板书的时候可以背对着观众。

平时玩笑打闹、毫无隔阂的实验室同事，现在全都像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敌人一样可怕。

她机械地边讲边写一个例子，忽然背后有个人开口：“等等，这里可以讲慢一点吗？我没太听懂。”

天蓝全身一抖，粉笔差点掉到地上。“哦，哦哦……好的。”

“能换种方式，重新解释一遍吗？有的时候换种方式解释，原本听不懂的人就马上听懂了。”威廉帮腔了一句。

“哦……哦，我尽量。”

换种方式解释。这不在她预备好的稿子里啊。天蓝僵了两秒，听到又有个同学开口：“先把现在讲的这个例子讲完呗，然后再换种方式讲。”

“啊，啊好。”

天蓝看回黑板。自己刚刚讲到哪里了？说实话，黑板上的例子，她根本就看不懂。刚刚……刚刚是在说什么？板书？自己是在写板书吗？

她尝试开口，却只发出毫无意义的嘟囔。挥了挥手上的粉笔，但也毫无帮助，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背后的教室沉默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再提让她重新解释一遍的事。

明明已经入秋，天蓝却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水喷涌而出，血液全都涌到了头上。

等等，稿子。她带了打印好的稿子，就放在讲台上。天蓝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翻起稿子，找到自己正在写的例子。还好之前写稿的时候事无巨细，拆分的每一个步骤和详细的解说全都写下来了。她比对黑板上写到一半的例子和稿子，找到差不多的一步，继续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