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上工（第1页）

这天天气晴好。

刘婷婷看了看天气预报，三十三度的高温虽然略显炎热，但现在才早上八点，二十四度的气温还是相当凉爽的。

已经开学快一周了，这段时间她要么中午有课，要么有新生活动，午饭都是自己一个人草草解决。今天一整天都没课，刘婷婷终于可以跟实验室的其他人一起吃午饭了。

她略显雀跃地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准备好的饭盒。饭盒里的菜式不多，只有朴素的白米饭、煎蛋卷和青椒炒肉三样。刘婷婷不爱吃绿叶菜，因此也不怎么在乎荤素搭配。自己做饭，最重要的就是只做自己爱吃的东西。

把饭盒放进保温袋里，收拾好书包，刘婷婷就出门朝学校进发了。

虽然八点钟出门，但她住在地铁接近终点站的位置，总共要花四十五分钟才能从家门口到实验室。之所以住得这么远，也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因为A市的房租实在是太贵了。上辈子在S大，每月领的津贴接近T大的两倍，因此她勉强负担得起离学校近的单人公寓。这辈子她想跟朋友们在一起、轻松毕业，代价就是经济比上辈子还要紧巴巴。

还好她的公寓这里的环境也不错，对面就是个有小山包也有小湖、可以跑步的小公园。这一片住的中国人也多，连带着开了不少中餐馆和奶茶店，还有一家中国超市。上辈子刘婷婷就听说这一带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早茶店，但苦于位置实在太偏、她也没有车，居然一直没有来吃过。现在好了，住得也不远，她打算有空就带天蓝和金慧妍一起来探店。

走过树荫覆盖的居民区，再经过已经开始上课、小孩们吵吵闹闹的小学，就到了地铁站。

正是通勤高峰期，地铁站上挤满了二十多、三十多岁的上班族，每个人都带着一脸上班的死气。

地铁进站，所有人像沙丁鱼一样鱼贯挤进车厢。地铁开动，车厢里挤满的人像一整块布丁一样晃悠一下，再晃回原位。即使拉紧手环，绷住整个身体左侧的肌肉，刘婷婷依然差点压上左边的西服男士。现代社会里，陌生人之间最亲密的接触大概也不过于此了吧。她一边自嘲地想着，一边感受着右边柔软的女性躯体挤上自己。

接下来的几站，每一站里都有大量通勤的人在等车，但每次只有少数几个站得刚好靠近车门的幸运儿得以挤进车里。也有人在这几站艰难地下车，一边持续道歉一边用力挤过像固体一样结实的人群。

只有到了市中心，车厢才一下变得宽松。再过一两站，开始变得有位置可坐。可惜到这时候，刘婷婷已经差不多该要下车了。

T大的地铁站就在学校中心，极为便利。再加上校园本身就不大，从一端走到另一端顶多只要二十分钟。穿过一片绿地（只要天气好，就一定有一大群无忧无虑的本科生在草地上玩飞盘、聊天、互相调情），再走过几栋宿舍楼，就到了计算机楼。

计算机楼虽然也是明亮的挑高玻璃建筑，但里面不分昼夜驻扎着一大批写代码的人。这里不管是本科生还是研究生看起来都一脸苦相，让人感觉没有什么生活，跟草地上玩飞盘的青春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栋楼也是学生国籍最多样的楼，粗略一看，本地学生、中东学生和亚洲学生感觉各占三分之一。不论出身地在世界的哪里，大家都聚集在这里一起痛苦地赶项目，这怎么不算一种浪漫呢。刘婷婷想着，走进她所属的那一边的程序语言实验室。

天蓝已经在实验室里了，听见门响，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早上好。”她的眼睛像是黏在屏幕上一样，嘴唇无声地动着，在读一篇文献。

“早上好呀，天蓝。我以为自己起得挺早的呢，没想到你已经来了。”刘婷婷一边把饭盒放进小冰箱里，一边轻松地跟天蓝打招呼，对方只嘟哝了一声应答。

现在才早上九点，这间实验室里除了刘婷婷和天蓝确实也没有别人。不知道慧妍来了没有，刘婷婷想，随即想起另一边的实验室里有一台咖啡机。她正好可以去接一杯咖啡，顺便看看那边有谁已经来了。

另外一边的实验室因为房型的关系，比刘婷婷所在的那一边感觉昏暗一些。穿过实验室，另一头巨大的落地窗被坐在附近的博士生们当作白板使用，写满了各种证明推导。咖啡机就坐落在落地窗边上的小厨房里。实验室角落里坐了一个刘婷婷不认识的博士生正在埋头工作，除此之外就只有内特已经来了。他的座位就在咖啡机旁边，刘婷婷走过时依然专注地打着字，没有抬头。

咖啡机嘎吱嘎吱地磨着豆子，再慢慢流出滚烫的咖啡，流进刘婷婷放在下面的杯子里。小厨房的橱柜里放了许多公用的咖啡杯，基本都是某个学术会议发放的免费纪念品。咖啡喝完，大家自觉把杯子放进洗碗机里，当天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人负责开动洗碗机。

厨房的柜台下有一个迷你冰箱，里面放了牛奶、燕麦奶、淡奶油和豆奶，供各人随喜好取用。刘婷婷往咖啡里加了点燕麦奶，小心翼翼地端着离开了厨房。内特还在全神贯注地打字。

不知道为什么，威廉的办公室位于实验室内部，玻璃房门正对着金慧妍的工位。刘婷婷路过时顺便看了一眼，里面的灯暗着，空无一人。她小心地啜饮了一口咖啡，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今天虽然没课，但刘婷婷下午跟山姆有个会。她将咖啡放下，随即全心投入到代码框架的搭建当中。这周才是开学的第一周，山姆应该不会马上要她演示项目进度。但刘婷婷还是想尽快出点成果，给山姆留一个好印象，以后才好光明正大地躺平。

在刘婷婷专心敲代码的时候，实验室其他人也陆续来了。每进来一个人，就有人小声寒暄一阵，虽然不至于打断她的思路，但也有点烦人。还是应该买一副头戴式耳机，刘婷婷想。上辈子因为觉得实验室太吵，她渐渐变得一天到晚宅在家里工作，从来不出门，这辈子她不想再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