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头顶,方解元下意识搂紧了颜珉的腰,颜珉胸前的温热传到他身上,还能感受到一丝尚存人间。巨大的冲力裹挟着它们极速下坠。方解元打包票自己从来没进行过这么刺激的水上活动,连游乐园他都没去过。颜珉抱住方解元把他的头护在自己胸前,二人身体不断撞击在石壁上,虽然有水流缓冲,但仍带来阵阵闷痛。
下坠速度很快,方解元觉得只过去了五分钟。
“哗啦———”
巨大的破水声响起,两人被一股激流狠狠抛射出去,重新坠入一片冰冷的水域。方解元扑腾着抓住颜珉的手,一惊。水,居然是咸的!
白塔靠海非常远,再怎么也不是海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现在落入成雪湖里了。成雪湖夏天微生物多,湖水呈淡盐味的。颜珉保持冷静,他一把将方解元托出水面。
“来,你先上岸!”颜珉看起来状态还可以,方解元抬头看见岸边就在不远处。成雪湖大得惊人,要真要在湖中心,他们不知道多久能到岸边。
方解元捂着自己被盐水腐蚀后渗血的后颈,艰难爬上岸。伤口在刺激下火辣辣的,他趴在岸边轻微喘着气,尽量让颜珉不要注意。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颜珉正从水里爬上来,方解元扯了扯嘴角,看着浑身水淋淋的颜珉,支个牙笑着随口胡说。
“□□。”
颜珉看着方解元青色的脸,眼神涣散。还笑着硬撑。他脸上只剩下无奈。
云层飘渺,天空低垂。湖面烟波弥漫,远处是覆盖着深绿色植被的山峦轮廓。二人双双对望,记忆被拖回两年前,那个与世隔绝的成雪湖。颜珉久违地开了个玩笑。
“知道为什么成雪湖变咸了吗?这都怪你,你上次眼泪全洒进成雪湖里了,所以现在里面全都是方解元眼泪稀释的产物。”
斜躺在地上的人哑声,他垂着眼看地咕哝着,“我没哭过。”
颜珉失笑,他站起身来,浸湿的衣服就紧紧贴在他身上下垂,重量不小。“好,哭的人是我。”他背起那个湿透的包,朝方解元伸出手。“站起来,我们该去集合了。”
方解元坐在地上没动,他无视了颜珉伸出的手。
“我真的没哭过,这两年我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连于冬把我的头浸在成雪湖里我都没哭…谁都没有我了解成雪湖,是我先说这里是成雪湖的。水底下有的没有的多了的少了的我都知道,是你不知道。”方解元坐在地上,数着自己有多了解成雪湖,把自己的头使劲往牛角尖里塞。
“你先认识的成雪湖又怎么样,我和它呆在一起的时间比你长,他变成我的眼泪很正常。”
颜珉虽然很不理解方解元在说些什么,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方解元绝对不是在说一些很有童趣的话。可是谁又能评判“正确”的标准呢。
颜珉蹲下身,半搂半抱地把他扶了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你说的应该是对的。”
一伸手,他就摸到方解元浑身滚烫。“你怎么了!你发烧了,伤口感染了吗?”,他从包里翻出来药想要强行塞到方解元的嘴巴里。方解元偏头躲开,昏昏沉沉地想,怪不得自己身上冒热气呢,还以为幻觉。他被颜珉半抱着,应该闻到的都是咸味,毕竟他们刚从那个水里出来,可是被风一吹,钻进方解元鼻腔里的满是颜珉的香味,他又有点儿迷糊。
他哑哑地混说:“不要…你听我说,我没发烧…哦是发烧但是不是普通发烧,不要紧,我应该是易感期了。”祸不单行,到这时候了,他也破罐子破摔了,是alpha就是吧,他甩不掉。这应该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易感期了吧,每次窜出来的时机都不对,以后想用都没法用了。
“颜珉,我可能活不久了,你看在我一个要死的人份上,你就告诉我吧,你爱我,对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颜珉觉得羽毛飘到了他心脏,然后一落千丈。
“放屁!胡说!”颜珉双眼血红,死命瞪着眼前的人。
“我没骗你,我之前是alpha。你可能没听说过,不过于冬都听说过,他说我是小说里面的霸道总裁。我不是。我就是个傻子。嗯,颜珉,你说吧,说你爱我好吗。沈然跟我说了,他说你床头放着的玩具谁也不让碰。我知道那是我送你的食梦貘,对吗。你现在一定不会睡不着了,对不对。”他感受自己后颈炎热,语无伦次地说。其实他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因为腺体严重受伤就这么死掉,毕竟他身体里还有一部分向导血液,只是那些血液都慢慢冰冷。
要死了吗?死了也要让颜珉把话说出来,我带到下面去,等着有人跟我说他有颜珉,我就可以有效地反驳。嗯,下面也有录音器吗?要是有传呼器就更好了。哈哈,死了也不放过颜珉,我好卑鄙呀。
方解元胡乱想着,他一皱眉,不停地吐露。
“对不起…颜珉,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时候你也很孤独。”方解元抿着唇,像怕眼前人没听到版,他重复地说这三个字。颜珉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敢再看到他的一片赤诚。他害怕方解元眼底汹涌溢出的爱意,这份爱不断灼烧着他。顺着方解元同样炎热的后背爬到他身上,让他几乎万劫不复!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说这些是要干什么?不就是易感期,我知道,陈续和我讲过了,这么简单个事你就要说去死吗?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还有欠我的帐没还!不是道过歉了么,那你要赔我你自己啊!方解元…变成向导,用那些残酷的装置,你…,我真的…我想让你走的。谁让你回来了!”颜珉承受不住眼前的一切,他拼命抓住方解元的手臂。
方解元就靠在一边,风很快吹干了他的脸,他就把手轻轻放在颜珉的脸下。用充满希冀的眼神融化颜珉。
颜珉戳破了所有防备,他冲上去紧紧拥抱方解元,声音闷在方解元温热的皮肤上。”好吧,我输了好吗。对不起,我没有早点说…我也爱你。”
不是只有伤害自己或他人才能达到那个永恒,可惜那些年他们太年轻,太鲁莽,误以为全世界只剩下爱。
湖面起了一阵风,卷到远处的山峦之间。
“我帮你,你放轻松。”颜珉把方解元湿漉漉的衣服扒下来,露出胸膛。这时候还穿着湿衣服更不利于病情。好在成雪湖不太冷,他就手也把自己的衣服脱掉,白花花的身体坦诚相对。方解元难耐地转过了头。
颜珉不论什么时候都不知道“羞”字怎么写,他真要怀疑,如果白塔浴室是公共澡堂颜珉是不是也能脸不红心不跳进去跟人家面对面。哎…
整整两年了,想到这里方解元又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他眯着眼睛,从那一条小缝里扫描颜珉的身体,他这才看清———
颜珉在扑腾中漏出胳膊,那上面满是条痕状的疤痕,触目惊心。方解元的心猛地震颤。那一看就是反反复复添加上的,一层一层,任何人看见了都能知道主人应该受过严重的捆绑,磨破的手腕,惊心动魄的疤痕,一直缠绕到小臂。他伸出手,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触碰到颜珉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