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元元（第1页）

咔哒一声。

方解元还沉浸在刚才温情的氛围里，没缓过神来。精神骤然收紧，他身体猛地一僵，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随即是极其迅捷的转身半蹲，一手摁在脖颈，一手虚按在腿上。接着，他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人眼前的刹那突然反应过来。

动作凝固，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来人手扶在门把手上，表情复杂。颜珉从进门起看清了他的所有招式，和他瞬间的反应。他不知道自己内心翻起了多少波澜。他从没见过方解元这种样子。

那种动态的处理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成的。眼神里闪烁的光芒就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彰显深入骨髓的警惕。

方解元的手指微微发抖。该死的条件反射。

又是训练。于冬搞的“惊喜测验”。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吃饭时、睡觉中、甚至是洗澡的时候。于冬专门给他设计的模拟攻击会毫无征兆地袭来。翻来覆去折磨他刚刚成型的精神海。慢一秒，等待他的就是被摧毁般的疼痛。或者，电击。

于冬不会放过任何时候，哪怕是他被反复的腺体折磨到感冒发烧，昏沉沉的时候。也会攻击。他慢了。电击穿透身体的瞬间，于冬揪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声音响在耳边：“敌人会等你准备好吗？伤病是你该死的特权吗？在这里，松懈就是死！”

于冬说，电击才是最有效的治疗方式，他会让向导激发内驱动力，自发唤醒精神力。对于受过伤的向导最合适不过。哨兵也一样。“电击试试喽。”是他最常说的话。

他就像一个任人宰割的牲畜，于冬把他拖来拖去，在严冬十二月也要把他扔在雪地里，让他感受飘渺的“能量”

方解元曾有次暴怒，他受够于冬不人道的方式，因为他整整训练了半年，连个毛都没看见。这样下去他还没成为向导就被电击成傻子了。有人把他拦下来说，于冬等待恢复期间做的电击训练，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多。等等吧，是有效的。好吧，又过了一个月，方解元长出了精神海。

所有人都炸了，他们疯狂地围绕在方解元身边呐喊。看看吧，一个不属于向导群体的家伙都能变成向导，那他们肯定有救。方解元觉得那是他两年内唯一发自内心开心过的一天。

两年内的有些记忆，方解元可以说他忘了，可是有些，他想忘也忘不了，早就深入骨血，成了他条件反射的神经。

方解元慢慢松开手，站直身体，那层尖锐的防御壳褪去，他吞咽口水，收起自己狼狈的身躯。

在人家家里，偷看东西，还摆出一副主人样子展开攻击。谁看都是来挑衅的。

他又把刚放桌子上的文件抱进怀里，掩饰地说“……抱歉。习惯了。”

颜珉被他刚才的一系列反应刺痛地说不出话。那反应他最熟悉不过，可那不应该出现在方解元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送文件。”方解元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颜珉余光看到他身后拉开一角的抽屉，还有里屋开着的门。

“送东西不需要去里屋。”

方解元看着颜珉扣到最上方的扣子，忽然不急了。

“我要拿我的东西。”

颜珉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大步流星地往里屋走，然后把衣柜展开，双手伸进衣柜就要拿出方解元的衣服。

“我说的不是衣服。”方解元站在身后，打断了他。接着他拿起颜珉摆放在床头的小玩具。

“是这个。你说我们结束了。那我也把他带走了？”方解元最后几个字说的很轻，带着疑问的语调儿，但话是实甸的。

颜珉背对着他，他没有转身。

“嗯”

“你不看看是什么吗？万一我是要拿走你的睡衣呢？”方解元轻声笑了，虽然他们都清楚，床上除了这个小东西，没有其他的了。

颜珉没应，空气中只剩下方解元轻微的笑音。他把食梦貘拿在手里把玩，调了个个儿。

颜珉这时候突然转身。“你给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方解元已经看到，那个玩偶底部被人用浅蓝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缝了两个字

“元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