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泽远资本高耸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可这座昔日车水马龙的金融地标,此刻却被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慌乱笼罩。
清晨八点整,司法机关专案组与证监会稽查大队同步联动,十余辆公务车整齐停靠在泽远大厦楼下,身着制服的办案人员手持立案文书与全套证据清单,步履铿锵地步入大厦,直奔顶层董事长办公室与各核心部门。这一场筹备已久、针对陈泽远及其犯罪团伙的收网行动,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正式拉开帷幕。
温书前一晚连夜加密提交的核心证据,早已被专案组梳理得一清二楚——涵盖陈泽远多年来通过非公允关联交易侵吞公司资产、伪造项目财报骗取投融资、串通第三方机构制作虚假合规文件、恶意构陷施砚背负金融舞弊罪名、乃至温书恩师车祸并非意外、实为被其灭口的完整证据链。从资金流转的银行流水、签章伪造的司法鉴定报告、涉案人员的录音证词,到当年车祸现场被篡改的监控碎片,桩桩件件环环相扣,没有丝毫辩驳余地,足以让陈泽远及其团伙受到法律的严惩。
彼时陈泽远刚抵达办公室,西装革履依旧难掩眼底的焦躁,他正对着下属厉声呵斥,追查核心证据的下落,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层层包围。当办案人员亮出逮捕证与证据清单时,他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僵硬,手中的保温杯重重砸在地板上,热水四溅,一如他此刻分崩离析的处境。
“陈泽远,你涉嫌职务侵占、金融诈骗、诬告陷害、故意杀人,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宣读声落下,手铐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昔日在金融圈只手遮天、阴鸷狠戾的资本大佬,彻底沦为阶下囚。他挣扎着回头,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却终究无力回天,被办案人员带离这间他曾掌控无数资本、酝酿无数阴谋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稽查人员同步进驻合规风控部、财务部、投研部等核心部门,封存所有涉案文件与办公系统数据,将涉事高管与关键员工逐一控制。泽远资本内部瞬间乱作一团,员工们人心惶惶,交头接耳,谁都清楚,这座盘踞多年的资本大厦,终究是彻底塌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一小时内,便席卷了整个国内金融圈,甚至波及海外资本市场。泽远资本股价瞬间断崖式暴跌,触发多次熔断,业内各方震动,昔日依附陈泽远的势力纷纷撇清关系,而被陈泽远打压多年、背负污名的施砚,也瞬间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专案组第一时间向社会通报案件进展,公开澄清施砚所涉全部罪名均为陈泽远恶意构陷,所有资本市场负面评级与从业禁令悉数撤销,压在她身上整整三年的污名,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洗刷,她终于以清白之身,重新站在阳光之下。
施砚是在自己的临时公寓里接到专案组通知的,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装,长发随意束起,少了平日蛰伏时的冷冽,多了几分沉静。可即便听到这一期待多年的消息,她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狂喜,只是平静地应下,随后驱车前往指定地点配合后续笔录与证据核验工作,周身始终萦绕着一股难以消解的紧绷感。
配合取证的会议室设在临街的商务楼内,采光通透,却也避不开外界的喧嚣。窗外城市主干道上车流不息,时不时传来尖锐的汽车鸣笛声,每一次声响刺破空气,施砚握着签字笔的指尖都会猛地攥紧,原本流畅的书写动作骤然停顿,指节泛出青白,肩膀下意识地绷紧,连呼吸都顿了半秒,胸腔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强迫自己缓缓放松肩膀,压下眼底转瞬即逝的慌乱,将那股生理性的不适强行掩藏,继续低头配合笔录,神色依旧淡漠,仿佛方才的异样从未发生。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种对突发尖锐声响的过度警觉、不受控制的肢体紧绷,早已伴随她多年,从父母意外离世、自己被陈泽远构陷入狱开始,便深深根植在她的骨血里,成为无法抹去的隐疾。
笔录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施砚条理清晰地陈述所有事实,配合核对每一份证据细节,专业且冷静。办案人员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沉稳过人的姑娘,眼底满是惋惜与敬重,谁都能想到,若不是遭人恶意构陷,这位出身金融世家、天赋与实力并存的年轻人,本该在三年前就站上行业巅峰。
结束笔录时,已是午后时分,施砚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浓重青黑。连日来,她一边统筹布局收网行动,一边时刻牵挂着泽远内部温书的安危,几乎未曾有过一夜安稳睡眠。即便疲惫到极致,大脑也始终处于高度警觉的浅眠状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骤然惊醒,辗转难眠,这份长期的睡眠障碍,早已是她身心创伤的隐性表现。
“施小姐,案件后续流程我们会及时同步,你的名誉恢复与行业身份澄清工作,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全部办结,你大可放心。”办案人员起身相送,语气格外诚恳。
“有劳各位费心。”施砚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起身时却刻意背对着会议室门口站定,直到所有办案人员全部离开,她才缓步走出会议室。
她始终习惯将自己的后背置于绝对安全的方位,拒绝任何不可控的、来自后方的未知风险,这是长期处于危机中、被背叛与恐慌裹挟后,刻进本能的自我保护,也是创伤留下的无形烙印。
钟怀清早已在商务楼楼下等候,见她面色疲惫地走来,连忙拉开车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对接,公司筹备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施砚没有多说,径直走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自始至终没有看副驾驶一眼。那个位置,对她而言是一个无形的禁区,从父母意外离世后,她便再也没有坐过,也绝不允许自己轻易触碰,仿佛只要避开,就能避开那些关于失控、关于离别、关于无尽痛苦的记忆。
她发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即便大仇得报、沉冤得雪,她周身的警惕感也丝毫未减,依旧时刻关注着路况与周边环境,不敢有半分松懈。
“华尔街那边的几家顶级对冲基金和精品投行,刚刚通过行业前辈递来邀约,开出的条件极其优厚,全球核心基金操盘权、千万级底薪、全额资源扶持,只要你愿意过去,直接站上行业顶端。”钟怀清坐在副驾驶,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语气带着几分动容,“这是无数金融人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机遇,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施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地开口:“全部回绝。”
她蛰伏三年,忍辱负重,步步为营,从来不是为了远赴海外谋求所谓的行业地位与财富。她的根在这里,她沉冤待雪的执念在这里,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也在这里,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
钟怀清看着她决绝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他太清楚施砚的执念,也太清楚她心底未曾言说的牵挂,这场复仇,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而那个在泽远内部以身犯险、拼死搜集证据的姑娘,早已成为她无法割舍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