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暑假（第2页）

陈睐看着她放空的眼神，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再出声喊她，只是把自己那份饭团里的肉松拨到了她盘子里——那是常语最喜欢吃的。

过了好一会儿，常语才像是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睛看向陈睐，眼底的雾还没完全散干净，声音带着点发飘的哑：“我刚才……是不是走神了？”

陈睐点点头，舀了一勺冰化开的柠檬水递到她嘴边：“想什么呢，眉头都皱成小疙瘩了。”常语就着勺子抿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压下了心口发闷的堵，她盯着杯子里转着圈的冰块，小声说：“他们又叫我回去住，说这次不会再吵了。可我……我不想回去，我怕，我习惯了住你那儿，习惯了跟你抢浴室，习惯了每天早上一起去买豆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低了下去，指尖抠着饭团的包装纸，把平整的塑料膜揉出了好多褶皱。陈睐伸手按住她乱动的手，隔着桌子倾过身，指尖轻轻把她皱起的眉头揉开：“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呀，我房间床够大，衣柜还有一半空着呢，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爸妈都喜欢你得不得了，巴不得你天天在我家待着。”

常语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可那总归是我家，他们是我爸妈……”“那也得你愿意才行啊。”陈睐握紧她的手，指尖蹭过她微凉的手背，“你的感受最重要，不管你选什么，我都陪着你。”

常语看着陈睐认真的眼睛，忽然就笑了，刚才堵在心口的闷意像是被这口甜柠檬水冲散了不少，她咬了一口沾了肉松的饭团，嚼了两下咽下去，伸手牵住陈睐垂在桌下的手，指尖扣得紧紧的：“那我不回去了，就赖着你。”

陈睐弯起眼睛，晃了晃交握的手：“好啊，赖一辈子我都不赶你走。”

那一天，不止常语走进了陈睐的生命，陈睐也一脚踏入了常语的生活。

晚风吹过万达广场露天座位边挂着的小串灯，暖黄的光晃在常语笑弯的眼睛里，她攥着陈睐的手晃了晃，一口咬碎嘴里的冰碴，脆响混着软乎乎的笑意飘进晚风里：“那说定了，一辈子。”

结账的时候陈睐抢着付了钱，牵着常语的手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路边卖晚风的小推车上飘着棉花糖软乎乎的甜香，陈睐停下来买了个淡蓝色的，递到常语嘴边，看着她抿下一大口，棉花糖沾在嘴角像沾了团云，忍不住伸手替她擦掉，指尖蹭过柔软的唇瓣，两个人都顿了顿，随即又相视而笑。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等公交。

路边的老奶奶看见两人关系这么好，忍不住调侃道：“你们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吧。”

陈睐和常语尴尬的笑了笑。

陈睐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常语笑。

常语并没有看着身边的人冲她笑，自顾自回复老奶奶，“嗯！”

…………

到家后，洗漱完的两个人挤在一张大床上，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飘进来，常语往陈睐怀里缩了缩，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小声说：“我原来总怕，我这样没根的人，永远都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陈睐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旋：“那我就给你当根，当你的家，你这辈子都能落脚。”

常语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闭上眼睛，眼泪慢慢渗进陈睐的睡衣里，烫得陈睐收紧了手臂。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落进来，刚好铺在两个人交叠的脚上，这个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又好像已经把一辈子的甜都攒够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陈睐先醒过来，低头就看见常语缩在自己怀里，睫毛安安静静垂着，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呼吸软乎乎的。

陈睐不敢动，就保持着揽着她的姿势，手指一点点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捋，刚捋到发尾，常语就哼唧着蹭了蹭，慢慢睁开眼睛，眼尾还带着刚醒的红，哑着嗓子喊她：“陈睐……”

“醒啦？”陈睐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我去买你爱喝的甜豆浆，再买两根刚炸好的油条，要不要再睡会儿？”常语摇摇头，伸手圈住她的腰不肯放，把脸又往她怀里埋了埋：“再抱五分钟，就五分钟。”

陈睐笑着依她，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蝉叫得清亮，五分钟很快过去，常语才舍得松开手，看着陈睐换衣服，指尖绕着自己的发梢晃啊晃，忽然开口说：“陈睐，等下午我们去图书馆吧，我把昨天那套物理卷写完。”

陈睐系鞋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嘴角翘得高高的：“好，我都记着呢。”

出门的时候风还带着清晨的凉，陈睐攥着家门钥匙走在楼梯上，听见身后常语趿着拖鞋追上来，指尖轻轻勾住了她的校服衣角，她回过头，就看见常语仰头看着她笑，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伸手把自己的手塞进她的掌心，和她扣得紧紧的。陈睐握紧那只微凉的手，一步步走下楼梯，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把路都照得暖融融的，这个悠长又温柔的夏天，才刚刚铺展开属于她们的、甜得发烫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