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也跟着摊牌,笑着凑头去看,一言一语,“夫人起势了”、“倒是留点机会给我们小辈!”
伯熙知道自己母亲手气大盛,其中少不了温棣佯作无心给她点炮。
起初夫人只是受着,送和多了也看出温棣的用意,也不多说。
反正这场局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头筹,钱都到她这里,她再散给小辈吃喝,也能全了加曼的人情。
心里一边叹温棣的心细如发,另一边又叹其神机妙算——哪里就把她的牌路摸得这么透,每次都正中下怀,还故作浑然不觉,只当无心凑巧。
伯熙自是看不得温棣连输那么多,装也不好装的给她送,心里只安慰自己是在替母亲做人情。
加曼是继危夫人之后的榜眼,此时见伯熙的行为还欲说些什么,也不说了,笑着玩牌。
中途加曼去更衣,伯熙嚷嚷着要和她母亲换位置。
危夫人看加曼不在场,回来一看上下家换了,恐被认为避其人语,提点了伯熙几句,终究没抵过女儿死犟,同她换了。
加曼回来一看,“嗯!”地笑一声,道:“果然是客,什么决策只等我不在的时候做。”
夫人一时没有好的回复,只道:“你不要多心……”
温棣笑道:“你就疼疼她,让她也赢几回。”
伯熙连忙接嘴:“是嚜!你最疼我!”
陡然被这般温软打趣哄着,加曼反而不自在起来,脸上泛起羞赧,只得笑笑。她欲盖弥彰的样子,落到温、伯二人眼里,倒使这二人有如柔絮拂心。
这下危夫人成了加曼的下家。
她前面赢多了,已是过足了瘾,现下只安心让孩子们开心,见加曼打了一张“三万”,手上有一二没去和。
几趟下来,加曼大喊一声:“和了!”
摊牌展示,漂亮的混一色。
一直打到晚上七点,四人打的头昏压花,嚷着不打了,将钱一算,反倒是加曼赢得最多。
加曼只笑道:“其中多少是凭本事赢的呢?”
危夫人道:“纯靠技术那叫做比赛。”
大家笑起来,让加曼拿着钱请客吃晚饭。
危夫人自言不瞎掺和了,起身说要去处理事情,让孩子们自便。
是下外头雨停了,橙紫色的天,正是雨霁风凉,空气清冽,四处弥漫着青草的气味。
剩下三个小姐也跟着起身,各披了件斗篷,收拾了一起出门去。
站在路边等车,加曼小小的身体被罩在伯熙的橄榄色斗篷里。等车来了,由伯熙开了门,她最先进去,等后面两个人也跟着挤进了车。
看着伯熙带上车门,加曼才道:“还能请你们吃些什么呢?我知道一家粤菜还不错。”
其余二人纷纷应和。
车子发动起来,就开到南京路的那家头牌粤菜馆。
下了车,门前的迎宾一见加曼,凑上来便是鞠躬:“是安小姐呐!里面请!”
三人被迎进去,里头的场面自是一派粤系装潢,延亘迤逦的杏黄绣花屏风,不像因烛火透出的暖融,倒像是自个儿在那里发光。丝竹琴笙不断,还有女人的歌声。
一楼清幽的雅座,三人点了些鲍汁凤爪、龙虎斗大菜等等,就着侍者一旁泡的铁观音,又高兴吃了一顿,在里面喝茶聊天坐了许久,方才结账出来。
三人并肩沿着江边散步。晚上九点光景,说回去还是太早。车就跟在三人身后不远慢慢地开。
正是凉风沁人之时,晚风直勾勾地吹过来,溜进她们各自斗篷的缝隙,像河鱼亲吻水草。
加曼一下卧到路旁石栏上,探出半个身子,温、伯二人也顺着她的身影去看。
夜晚的江水像是浮着一层油,倒影远处繁嚣的灯火,华光荡漾,在酡融的夜色下叠来叠去,像是沸腾了一般,期间多少的光怪陆离。
伯熙道:“我母亲常说,现在的时光,就是过一日少一日,以后再没有这般自在了。”
温棣低下头去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