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来昭阳殿的日子,一向是固定的。每月逢五,或是批完折子之后,他会来坐坐。不多时,一盏茶的工夫。
不谈风月,不下棋,不吟诗。有时候说几句朝堂上的事,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坐着。沈知予习惯了。
她会在案上摆好他爱喝的茶,备几样清淡的点心,然后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开口,或者不开口。
今日,帝王来得比往常早了些。
沈知予正在窗前翻书,听见殿外太监通传的声音,放下书站起来。帝王已经走进来了,穿着一身常服,身后只跟了两个近侍。沈知予微微屈膝:“陛下。”
帝王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眼案上的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今日的茶不错。”
“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沈知予在一旁坐下,“陛下若是喜欢,臣妾让人送些到养心殿。”
“不必。”帝王放下茶盏,“朕来,不是为茶。”
沈知予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帝王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朕还没说什么事,你就不问了?”
“陛下想说,自然会告诉臣妾。”沈知予语气平淡,“陛下不想说,臣妾问了也无益。”
帝王点了点头,像是满意这个回答。他靠在椅背上。
“朕听说,”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近来对静云轩那位谢才人,颇为关照。”
沈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稳住自己的呼吸。
“臣妾管着六宫事,嫔妃们的身体、份例、日常用度,臣妾过问一下,是分内之责。”她放下茶盏,神色平静,“谢才人前些日子病了,臣妾让人送了些药材过去。静云轩偏僻,份例上有些短缺,臣妾也让内务府补上了。”
帝王“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可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看着她。
“朕没有别的意思。”他说,“你管着六宫事,过问这些是应该的。朕只是随口一提。”
沈知予垂下眼,没有说话。她知道帝王不是“随口一提”。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也从来不说没有意义的话。他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云袖早带着宫人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帝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
“知予。”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沈知予的手指在袖中攥紧,面上依旧平静。
“朕今日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帝王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你入宫三年了。这三年,你把后宫打理得很好,朕很满意。你不争宠,不结党,不惹事,朕很放心。朕给你的位份、恩宠、体面,你都配得上。”
沈知予垂下眼。“臣妾惶恐。”
“你不必惶恐。”帝王说,“朕不是在夸你,也不是在敲打你。朕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朕从来不强迫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事,朕不会勉强你。你心里想什么,朕不问,也不想知道。朕只要你做好一件事——管好后宫,压住那些不安分的妃子,别让前朝那些老臣拿后宫的事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