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她们没有赶到下一个镇子。
不是走不动,是天气变了。下午还晴空万里,傍晚突然起了风。风很大,从北边吹过来,卷着黄土和枯叶,打在脸上生疼。沈吟抬头看天——西边的云是灰黑色的,一层一层压过来,像一堵移动的墙。
“要下雨了。”苏晚说,“而且是大雨。”
沈吟的心揪了一下。不是怕雨,是怕同心灯。灯不能灭。灯灭了,慕容雪的气运就断了。
“前面有避雨的地方吗?”
苏晚往远处看了看:“我记得前面有个破庙。不太远,走快一点,一炷香能到。”
沈吟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她牵着马,马背上是包袱和同心灯。阿念蹲在包袱旁边,尾巴卷在缰绳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乌云。她的毛被风吹得翻起来,但没有躲。
风越来越大。沈吟的头发被吹散了,银簪歪了,快要掉下来。她没有伸手去扶,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苏晚走在她旁边,步伐也快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沈吟看到了那座破庙。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两边是倒塌的厢房。墙是青砖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黄土。屋顶的瓦片少了一半,但正殿中间那一块还完整。庙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但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枯瘦的手。
沈吟把马拴在老槐树下,从马背上解下包袱,抱在怀里。包袱里的同心灯隔着棉布,还能感觉到微微的温度。
“苏姐姐,快进去!”
两个人跑进正殿。殿里的佛像还在,但金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佛的手断了一只,垂在身侧。供桌倒在地上,上面有厚厚的灰。地上有干草,像是有人来过,铺了睡觉的地方。
沈吟把包袱放在干草上,解开棉布,打开灯盒。同心灯还在烧。火苗比昨天矮了一些,但很稳,橘黄色的,在黑暗中像一颗星星。
沈吟的眼泪涌了出来。
“没灭。”
苏晚蹲在她旁边,看着那盏灯。
“不会灭的。它在,你也在。”
沈吟擦了擦眼泪,把灯盒盖好,放在包袱最中间,用棉布裹了又裹。
窗外,雨下来了。
不是下,是倒。雨像是从天上泼下来的,哗啦哗啦,打在瓦片上,打在墙上,打在地上的水洼里。风夹着雨,从破掉的窗户灌进来,冷得人发抖。
沈吟缩在干草上,抱着包袱。苏晚坐在她旁边,把外衣脱下来,披在沈吟肩上。
“苏姐姐,您不冷吗?”
“不冷。你穿着。”
沈吟没有推辞。她把苏晚的外衣裹紧了一些。外衣是棉布的,不厚,但有苏晚的体温,暖暖的。
“苏姐姐,您说慕容雪现在在做什么?”
苏晚想了想。
“可能在批奏章。也可能在看地图。也可能在等你。”
沈吟的眼眶又红了。
“她会不会担心我?”
“会。但她不会说。她只会等。”
沈吟把脸埋在包袱上,闷闷地说:“我想她了。”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雨下了半个时辰,还没有停的意思。
沈吟抱着包袱,靠在墙上,半睡半醒。她做了梦,梦见慕容雪。慕容雪穿着月白色的常服,站在梅花树下,看着她。沈吟跑过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慕容雪在笑,但眼睛里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