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美子也一边给荷葉夹菜一边在旁边接过话头:““航一你放心去忙你的,荷葉这边有我们呢。”
转头对自己老公说到“信介当年你自己,好好的搜查一课不待,申请调去交番。现在可好,每天就往家门口跑,知道的明白警察先生在巡逻,不知道还以为你就是我们街区保安呢。”话语带着埋怨,可嘴角全是笑意。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半杯热茶,语气又软了几分:“其实啊,有的人想守着家门口过日子,就得有的人身负重任走得远。”
信介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又把茶壶拿起来,给自己续了一杯,也给这个多年好友续上一杯。
饭后由美子和柚收拾碗筷。森航一把餐桌擦了一遍,擦得很慢,和他早上擦相框一样仔细。信介站在阳台,看着东京塔的灯。荷葉坐在沙发上,暖暖的,饱饱的,觉得有点困。
柚从厨房出来,在荷葉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她看一个短视频——一只猫从纸箱里滚出来,摔在地毯上,翻了个身继续睡。荷葉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荷葉转头看她。柚眨了眨眼,两人一起哈哈笑起来。
夜深了。佐藤一家告辞的时候,由美子在玄关换鞋,回头说了一句“明天再量一次体温”。信介点了点头,先走出去。柚走在最后,在门口朝荷葉摆了摆手。
荷葉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床头柜上还贴着父亲早上的便利贴,旁边是柚留下的退热贴,旁边是由美子端来的水杯。水已经凉了。
回房间前,她看了一眼电视柜上的绿萝。那片黄叶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剪掉了。茎上有一个极小的新芽,卷着,还没展开。
她十点半就躺到了床上,盖着晒过太阳的被子,很快就睡着了。意识沉在一片柔软的黑暗里,没有梦,也没有不安。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秒针划过十二的那一刻。
那道熟悉的拉扯感瞬间攥住了她。
下一秒,她在临江的公交站长凳上睁开眼睛。
周日清晨。阳光薄薄地照在街面上,空气里有新翻的泥土味和很淡的青草香。头痛已经完全消失了。
有点冷,她站起来,腿还有点僵,打算沿着马路跑跑,活动下,让身体暖和起来。
这个村子不大。路边的房子矮矮的,墙根下堆着柴火和农具。有早起的老人蹲在门口刷牙,泡沫吐在沟里,看见她走过,看了一眼,又继续刷。她远远看到村口有个大大的楼牌写着村子的名字——凤凰村。
楼牌下拉着红底白字的宣传标语,在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她沿着田埂慢慢的跑着,看见一片散落在坡地上的白墙黑瓦。最靠村口那户,没有围墙,青石板铺的晒坝敞敞亮亮地铺开,坝子边斜斜长着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扫过晒谷用的竹席。
晒坝角砌着半米高的水泥台,上面装着一个银色的水龙头。井早就封在了地下,潜水泵埋在旁边的土里,嗡嗡的轻响混在清晨的风声里。有人正弯着腰接水,一只手拧着龙头开关,清凌凌的井水哗哗地流进脚边的蓝色塑料桶里。水泥台边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扁担,另一只空桶倒扣在地上。
最后一桶接满,她拧上龙头,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头。
林知夏。
隔着半块晒坝的晨光,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清晨的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井水的凉味、油菜籽的清香和远处炊烟的味道。林知夏拧着龙头的手猛地僵住了——不是松开,是钉在了那里,好像那个瞬间她忘了自己刚刚关了水。桶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她慢慢松开手,她慢慢松开手,指尖还沾着冰凉的水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从沾着泥土的裤脚,到乱蓬蓬的头发,最后落回她的眼睛里。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不可思议和惊喜,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