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叶父。红色连衣裙,大波浪卷发,指甲涂着红色指甲油——是正红,涂得很齐,边缘没有一丝溢出。耳坠也是红的,很小两颗,在茶楼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给叶父倒茶。手腕翻转,动作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倒完茶没有坐回去,而是绕过桌子,挨着叶父坐下来,手搭在叶父手臂上,凑近说了句什么。叶父笑了。她也笑了——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刚好够显得柔顺。
她只是刚好扫了一眼。然后看到那个女人搭在叶父手臂上的手——指尖涂着红色指甲油,食指在叶父袖子上轻轻叩了两下。
女人收回手,从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放在桌上。叶父翻了几页,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站起来走到茶楼另一侧去接。她趁间隙,指尖一挑,将最底下的文件抽出来,压在上层第二份的位置——动作很轻,很快,也很熟练。然后她把文件整理好,拿起自己手机,拨弄起来。
叶父挂掉电话之后面坐下。那个女人没有立刻说话,她先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把桌上几份文件整理好,推到叶父面前。推完之后站起身,绕到叶父身后,亲昵的给他按起肩膀。
现在是他看文件的时间。
茶楼外,荷葉站在路边。隔着一层玻璃,她也不认识那个女人。但她看着玻璃里面那两个人,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叶何的母亲才走了半年。
糖画兔子的耳朵已经开始化了,糖稀黏腻地顺着竹签往下爬,滴在她指节上,凉丝丝的。她没有察觉。
林知夏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往荷葉那边靠了半步。肩线几乎相触,像两棵在风里悄悄靠拢的树。
荷葉转身走了。不是跑,是快走——步子很急,肩膀擦过路边摆摊的竹筐,差点绊了一下。林知夏跟上去。
没有喊,没有提问。
只是默默跟着。
回到刚才那棵榕树下。荷葉站住,背对着林知夏。糖画兔子的耳朵已经彻底化了,糖稀顺着竹签往下淌,滴在地上。
她低着头,一拳捶在榕树上。
林知夏站在她身后半步,过了几秒,轻轻把手放在荷葉后背上。隔着深蓝色衬衫,能感觉到荷葉的体温——很烫。
“恶心。”荷葉喉结动了动,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很低。
林知夏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不是抓,是按——指腹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她后背紧绷的弧度。
榕树的影子在她们脚边移了半寸。
“恶心!我妈才走了半年。”
荷葉再出开口,声音变得愤怒。
林知夏的手停在她背上。
“她走之前身体一直不好。我爸很少回来。每次回来都带着公司的事,手机不离手,吃饭的时候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荷葉顿了顿,“现在我知道他在忙什么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转过来时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我不是难过。我是觉得恶心。”她看着林知夏,“他怎么能——我妈才走了半年。”
林知夏看着她。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她能看清荷葉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水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荷葉后背上移开,然后握住了荷葉的手。
手指穿过手指,掌心贴着掌心。
荷葉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林知夏的手指比她短一点,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做饭磨的。那些茧贴在她手背上,有一点粗糙,但很暖。
“走吧。”林知夏说。
荷葉嗯了一声。
她们沿老街往回走。在新华书店门口,荷葉停下来。
“对不起,今天本来挺好的。但是——”她没说完。
“今天还没有结束。”林知夏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那颗没吃的糖,拉过荷葉的手,放在她手心。她今天第二次做这个动作。第一次是给糖。这一次也是。“下周六早上八点,炸糕摊见。你规划好的——先去炸糕,然后去旧书摊,然后去歪脖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