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夹着画稿的笔记本,翻到昨天画的那页侧脸。
铅笔在耳垂下方那道阴影上轻轻扫了一下。
是把昨天因为不安画重了的阴影,擦淡了一点。
擦完又觉得不够,笔尖顿了顿,在发梢的位置,轻轻补了一根细细的碎发。
下午自习课间,几个女生凑在靠窗那排聊天。林知夏坐在自己座位上写题,没参与。但前面的话断断续续飘过来。
“叶何这学期进步也太夸张了吧?期末年级二十九,上学期第一次月考还在中下游呢,半年窜了快三十名。”
“真的狠,我看他上课从来不走神,笔就没停过。上次数学课老师出了道压轴题,全班就他一个人做出来了,连陈阳都慢了半拍。”
“主要是脑子好使,以前是没用心学吧?现在一发力直接冲前三十,照这个速度,高三冲个985完全没问题啊。”
“对啊,他数学和英语都好,文科里这种偏理科的最吃香了,高考特别占优势。”
林知夏低头翻了一页课本。手指在页码上停了大概三个呼吸。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题。字迹比平时用力一点,铅笔尖在纸上压出的痕迹,比上一行深了半分。
晚上熄灯之后,卧谈会从食堂今天的菜又咸了聊起,一路聊到王浩每天早上帮黄维维占座,最后聊到叶何。
“说起来,”室友D从床沿探出头,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感觉叶何是不是跟别的男生都不太一样啊?”
黄维维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过来,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终于有人发现了。我早就想说了,他跟咱们班那些咋咋呼呼的男生根本不是一个路子。”
“真的!”室友E立刻接话,趴在床上晃了晃腿,“就上周三早自习,李萌萌突然肚子疼,趴在桌子上脸都白了。咱们班那几个男生还在旁边起哄,说什么‘装的吧’‘不就来个姨妈吗至于吗’,越说越过分,李萌萌都快哭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顿了顿,语气里全是佩服:“叶何本来在低头做题,一句话都没说,默默站起来就出去了。过了五分钟,拎着一杯热红糖姜茶回来,放在李萌萌桌角,什么都没说,又坐回自己座位继续做题了。连看都没看那些起哄的男生一眼,就跟他们不存在一样。”
“我的天,这也太戳人了吧!”室友F在下铺坐起来,压低声音,“换别的男生,要么跟着起哄,要么就只会说‘多喝热水’。他倒好,直接把热姜茶递到手里,还特意买的红糖的,连话都不多说一句,根本不会让你觉得尴尬。”
“对啊,他跟女生说话永远会保持半步距离,递东西永远会递把手那边,从来不会开低俗的玩笑,也不会随便拍女生的肩膀。”黄维维顿了顿,说出了所有人心里的感觉,“真的,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比我们还懂女生。跟他待在一起特别放松,就像跟闺蜜聊天一样,不用提防什么。”
“可不是嘛!”室友D一拍床板,压低声音八卦,“要不是看他天天跟知夏黏在一起,我都以为他是gay了!真的,那种跟女生的和谐感,别的男生根本没有,完全就是姐妹的感觉!”
宿舍里一阵压抑的起哄声。
室友D从枕头里抬起头:“说真的,你们俩到什么程度了,亲过没有?。”
所有声音都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张床之间的地面上。林知夏盯着上铺的床板,隔了两秒。
“没有。就是普通同学。”
黄维维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那个翻身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楚,不是无意的翻身,是那种“你继续编,我听着”的翻身。
室友D撑起下巴,眼神亮得可疑:“行。你说的。普通同学。那我追他,你没意见吧?”
没等林知夏反应,室友F在下铺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上次开学他爸开黑色大奔送他来的,后备箱全是进口零食,他全分给宿舍了,自己一点都没留。但他从来不说自己家有钱,天天穿的校服,一点架子都没有。”
室友D倒吸一口气:“我完全不知道!我就觉得他安安静静的,话很少,没想到这么好。长得帅,性格好,家里有钱还不显摆,这种男生现在去哪找啊?”
林知夏没有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指尖在被角上轻轻摩挲着。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
清楚他低头写字时睫毛的长度,清楚他帮人搬书时会特意把重的那摞扛在自己肩上,清楚他吃饭时会把不爱吃的胡萝卜挑到一边,清楚他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这些只有她知道的细节,现在被别人一件件说出来,心里像揣了一颗温温的糖,有点甜,又有点慌。
“而且他唱歌特别好听啊!”室友E补充道,“上学期班会他唱的那首日文歌,你们忘了吗?我现在手机里还存着录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