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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第2页)

但有一种极其隐秘的、试图为自己开脱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尖叫:不,我和父亲不一样。

父亲当年不敢替叔叔做决定,他不敢在新治疗方案同意书上签字,他怕承担“人财两空”的罪名,他连最后搏一把的勇气都没有。但他没有选。

而我选了。林晚在心里对自己嘶吼。我扯断了海德堡的offer,我切断了学术生涯的退路,我像个殉道者一样把自己砸在这张病床前。我选了留下来!

可是,这能算作一种英勇的“选择”吗?

心脏像被一只带着倒刺的大手狠狠攥紧。林晚的呼吸变得支离破碎。

不,那根本不是勇敢。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被逼到绝境的落荒而逃。

她留下来,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她怕如果再走错这一步,她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她怕如果不把自己的余生砸进去,那四十二秒的沉默就会变成实质性的诅咒,让她生不如死;她怕那种名为“欠债”的重量,会直接把她的脊梁骨压断。

她和父亲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做出的所有反应,无论是当年父亲的放弃,还是现在林晚的献祭,本质上都是被极度恐惧驱使的自保。他们都是在用最极端的行为,去掩盖骨子里那份对“承担后果”的胆怯。

走廊的灯管发出一声难听的电流爆鸣,光线剧烈地闪烁了两下,终于稳定下来。

林晚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向下坠落,砸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原本被保养得极好的手,曾经只用来握移液枪、敲打键盘、涂抹昂贵的护手霜。而现在,手背上布满了几道不知是在给病人翻身、还是在搬运医疗器械时留下的红痕。指甲被剪到了贴着肉的极限,边缘因为缺乏打磨而显得粗糙不堪。

这双手,和刚才在病房里握住的那只手,形成了残酷的对比。沈知微的手苍白、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指尖透着一种永远无法回暖的冰凉。

“我不会走的。”几天前,林晚将脸颊贴在那只冰凉的手背上,用沙哑的嗓音发誓。

当时,她以为那是一句关于爱的承诺。但现在,在这片惨白的光线里,这个誓言被剥去了一切伪装的糖衣,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她只是在还债。

她欠了沈知微太多东西。她欠了那个幽暗楼梯口整整四十二秒的等待,欠了一个原本只要转身就能挽救一切的回头,欠了一句被虚荣和自尊心扼杀在喉咙里的“别走”。

父亲欠叔叔的债,随着那张火化单的打印,永远失去了偿还的机会。叔叔连一把灰都没有留给那个贫穷的家,父亲只能背着那个还不上的债务,在余生里被慢慢压弯了腰。

但林晚觉得自己比父亲幸运。因为沈知微还在这里。哪怕她永远醒不过来,哪怕她的海马体里关于“林晚”的神经突触已经彻底坏死,但那具躯壳还在。只要有这具躯壳,林晚就有了一个可以单方面倾泻负罪感的载体。

她可以用一辈子的擦拭、翻身、喂食,去一点点抵消那四十二秒的罪恶感。

这算爱吗?

林晚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一下。她不知道。她甚至不敢去深究这个可怕的问题。她只知道,她像一个疯狂的赌徒,把自己的后半生全部押在了这个名为“偿还”的赌桌上。

僵硬的双腿终于有了动作。血液重新冲刷进被压迫过久的静脉,带来一阵密集的、类似上万根生锈的针同时扎入小腿肚的刺痛。林晚扶着那面冰冷的墙壁站了一会儿,直到那种眩晕感稍微褪去,才转过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病房里的空气依然浑浊。呼吸机的节律声像是在为这个狭小的世界打着残喘的拍子。沈知微依旧保持着那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姿势躺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缩,和半个小时前林晚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林晚在那把铁质陪护椅上坐下,双手极其熟练地将沈知微那只毫无反应的右手纳入掌心。

没有温度的传递,也没有任何潜意识的回握。

林晚死死盯着那张薄得甚至能看清皮下青色血管网的面庞。脑子里回荡着神经外科主任那句冷冰冰的宣判:“逆行性遗忘……临床上,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慢慢来。我教你。”当时的林晚回答得多决绝,多像一个无私奉献的救赎者。

可现在,握着这只手,林晚的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道德上的反胃感。

她怕自己只是把沈知微当成了一个用来洗刷自己灵魂污点的工具。如果她所有的付出,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每天晚上能够稍微安稳地闭上眼睛几分钟,那这对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沈知微来说,是何等残忍的二次剥削?

记忆的碎片像玻璃碴一样在脑海里翻滚。

“你在这里。”

那是在跨年夜的天台上,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纠缠在一起。沈知微转过身,那根修长、由于常年握笔而带着一点骨节突出的手指,直直地点在林晚的心口。那双总是透着理智与冷漠的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了一层类似依赖的涟漪。

后来,在那个决裂的前夕,林晚也曾赌气般地指着自己的胸口,用几乎一样的句式吼过:“你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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