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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第2页)

她把后半句话咬死在牙关里。但那股窒息感已经像潮水一样漫过了林晚的头顶。

林晚太清楚现实的重量了。李老师那点微薄的死工资,加上每个月还要还的房贷,能撑几天?周言还是个连论文发表费都要靠导师报销的学生。陈屿呢?一个除了代码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

一天几千甚至上万的流水。进口的神经修复药物。遥遥无期的康复训练。

病床上的沈知微安静得可怕。她曾经骄傲得连别人的笔记都不屑于借,曾经冷硬地对试图帮忙的林晚说过那句刺骨的“我自己来”。而林晚当时的反应是什么?她摔了实验室的门,抛下一句“你疯了”,然后心安理得地登上了出国的航班。

她把她一个人扔在了一座即将崩塌的孤岛上。

现在,这座岛沉了。沈知微躺在一片废墟中,失去了学术界的光环,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经费,父母那样的性格早就不再是她的依靠。她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个病房里几个快要被压垮的师生,她连一个能合法签字的家属都没有。

而他们,根本托不住一个彻底破碎的沈知微。

一股奇异的、带着血腥味的镇定,突然从林晚的骨缝里滋生出来。那种从得知消息起就一直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恐慌,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成了冰冷的坚岩。

“我来。”

病房里的空气出现了短暂的错位。李老师霍然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林晚。

“欠医院的,后续治疗的,我来出。”林晚的下颌骨因为用力而发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她以后什么都不记得,我来教。她起不来床,我来照顾。我来——”

声音突兀地中断。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那种涌上心头的酸楚彻底堵死了气管。她不敢再说下去,再多说一个字,那个伪装出来的坚硬外壳就会彻底崩盘。

大腿外侧传来轻微的震动。

林晚机械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病房里格外刺眼。锁屏界面上,跳出了一封带有海德堡大学校徽的邮件。

【Urgent:RegardingYourPostdoctoralFellowshipExtension。。。】(紧急:关于您的博士后项目延期确认)

这是带她的外导发来的最后通牒。只需要她回复一个“firm”,她就能拿到全额奖学金,进入顶级的脑神经实验室,拿着傲人的履历开启一条光芒万丈的学术坦途。

在过去的三十个小时里,这封邮件像一个幽灵一样缠着她。在候机室冰冷的铁椅上,她盯着它;在颠簸的气流中,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些英文字母;甚至在刚才狂奔过医院走廊时,那一丝隐秘的“前途未卜”的恐惧还在潜意识里撕扯着她。

但现在,当她看着这方寸屏幕上的反光,看着那些曾经象征着她全部野心和未来的字符,她突然觉得它们轻贱得可笑。它们不再是通往象牙塔的阶梯,而是一把曾经用来切割她和沈知微的刀。

没有丝毫停顿,大拇指重重地按在屏幕上。调出回复框。

没有任何客套的抬头,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抱歉。

她单手输入了三个中文字:【不回去了】。

发送键被按下。进度条一闪而过。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林晚苍白、却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她把那块变成废铁的通讯工具重新塞回口袋,连同那个曾在海德堡的雪夜里憧憬过的未来,一起随手埋葬。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

李老师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一句“你想清楚了”,但最终,她只是将视线移回沈知微脸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角落里,周言紧紧咬着手背,眼泪终于冲破了眼眶,顺着红肿的面颊砸下来,流过下巴,滴在满是纸屑的地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陈屿一直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他看着手里那盆边缘枯黄的绿萝。在层层叠叠的败叶最中心,有一卷几乎不被察觉的、指甲盖大小的新叶,正紧紧蜷缩着,带着一抹倔强的浅绿。

林晚拖着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退回病床边。

那把医院特配的铁质陪护椅冷得像冰块。坐下去的瞬间,金属的寒意穿透布料,针扎一样渗进大腿的皮肤。林晚没有瑟缩。她俯下身,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右手,贴近床沿边那只虚虚蜷缩的手。

触碰到的瞬间,林晚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太凉了。沈知微的手背不仅没有温度,指尖甚至带着一种类似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死气。那只手没有因为林晚的触碰而产生任何下意识的回握,也没有厌恶地抽走。它就只是单纯地作为一具器官,毫无生命力地搁置在那里,任由外力摆布。

林晚的视线死死锁在这只手上。食指第二个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老茧——那是长年握笔写下无数推演公式留下的痕迹。这双手曾经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残影,曾经在深夜的实验室里稳稳地倒出精确到微克的试剂,也曾经在一个她以为是平常的黄昏,带着轻微的颤抖,抚开她额前的碎发,留下一个极轻、极克制、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吻。

而现在,这只曾经掌控一切的手,像一块破布一样被遗弃在这里。

林晚的手指一点点收拢。将那只冰冷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不够紧。

她加大力道,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直到两人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直到她能感觉到沈知微凸起的骨骼硌痛了自己的手心,她才停下。她不知道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她只知道,这一次,哪怕连皮带肉地撕裂,她也绝不会再松开哪怕一毫米。

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情绪,从胃的极深处开始翻涌。

那是恨。不是那种被背叛后瞬间爆发的暴怒,而是像长期淤积在深水湖底的黑色淤泥。平常被清澈的水面掩盖,此刻却被现实狠狠搅动,翻滚着、裹挟着腥臭和窒息感,上浮,混浊了整个胸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在体内缓慢地腐蚀五脏六腑。

她恨沈知微的偏执,但她更恨自己。

她恨自己明明比谁都清楚沈知微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是一个在情绪认知上极度残缺的怪物。她永远学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红着眼眶说“别走”,学不会在撑不住的时候示弱说一句“我需要你”,更不可能剖开胸膛说一句“我爱你”。在沈知微干瘪的词汇库里,表达挽留的极限,仅仅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好”,一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嗯”,或者是一句木讷的“你在这里”。

林晚明明什么都知道。她早在第一年就摸透了沈知微这座冰山底下的所有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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