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小巷里的冲突直播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掀起的波澜再也无法平息。
一夜之间,相关词条霸占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首,视频被无数人二次剪辑、转发、评论。原本只是局部流传的现场画面,短短几个小时扩散到全网,交大、复旦两所名校的名头被挂上标签,沈寂和许愿安的身影被无限放大,暴露在亿万网友的审视、嘲讽、谩骂之下。
网络暴力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有人截取两人相拥亲吻的片段恶意配上不堪的文案,有人扒着两所高校的身份冷嘲热讽,说名校学子不走正路、伤风败俗;有人跟着沈母的口径肆意谩骂,用词粗鄙刻薄,把两人的感情歪曲成病态、畸形、不知廉耻;也有跟风路人不分青红皂白跟风站队,一味同情沈母,指责沈寂叛逆不孝,指责许愿安刻意蛊惑、带坏他人。
零星几句理性包容的声音,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恶评淹没,根本翻不起半点浪花。
只要点开社交软件、校园论坛、同城贴吧,随处都是关于他们的讨论。有人扒疑似信息,有人揣测两人的家境、日常行踪,有人恶意造谣编造莫须有的谣言,把所有难听的标签全都扣在他们身上。
手机推送、校园群聊、同城圈子,处处都是流言蜚语。沈寂不敢刷社交软件,不敢看任何评论,只要点开屏幕,满眼都是刺目的恶意和不堪入目的辱骂,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喘不过气。
许愿安直接关掉了所有社交推送,退出了不少校园群、同城群,拉黑了无端私信谩骂的陌生人。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流言的扩散,挡不住外人异样的眼光。
风波发酵的这几天,两人几乎不敢出门。
那间老旧出租屋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风港,却也不再安稳。
沈母酒醒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省,反倒把所有怨气都死死记在心里。她认定是许愿安毁了沈寂,认定是这段感情让自己颜面尽失、受尽旁人指点,更是把自己婚姻不幸、生活不顺的所有怨气,全都转嫁到两个少年身上。
她隔三差五就跑到出租屋所在的老小区来闹事。
有时是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就堵在小区门口、楼道口,叉着腰高声怒骂,声音尖利刺耳,传遍整条街巷。
有时是傍晚入夜,趁着住户都在家休息,站在楼下仰头嘶吼,骂沈寂不孝叛逆、不知廉耻,骂许愿安心思不正、阴魂不散,用尽最难听、最刻薄的言语,当众羞辱两人。
她每次来都闹得惊天动地,丝毫不顾及邻里侧目,也不顾及沈寂的脸面,更不在乎会不会彻底毁了两个少年的名声。只要心里憋着怨气,就直奔小区大吵大闹,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肯罢休。
一开始小区里的邻居还只是好奇围观,听着沈母带着情绪的控诉、添油加醋的歪曲,再加上网上早已传开的视频和热搜,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老旧小区本就邻里之间彼此熟识,一点小事都能传得满城风雨,更何况这种被挂上热搜、牵扯两所高校、还被母亲当众大闹的事。
没过几天,整个小区的住户几乎全都认识了沈寂和许愿安。
大家不清楚前因后果,没人愿意深究沈母性格偏执、强势刻薄,没人在意沈寂从小在严苛压抑的环境里长大,没人理会那晚是沈母醉酒动手、无端辱骂。所有人只凭着片面的视频、沈母的一面之词、世俗固化的偏见,给两人贴上了伤风败俗、不正常、丢人现眼的标签。
往日里偶尔碰面还会点头示意的邻居,如今看见他们,眼神里只剩嫌弃、鄙夷、躲闪。
路上偶遇买菜的阿姨、乘凉的老人,都会刻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指点点,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唾弃。
有人远远看见他们走进楼道,就立刻拉着身边人小声议论,话语里全是不屑;
有家长撞见两人出门,会下意识把自家孩子往身后拉,快步走开,生怕被沾染;
平日里还算和气的房东,也渐渐变了脸色,上门委婉暗示,言语间满是为难,隐晦地想让他们尽快搬走,不愿再收留,怕连累小区名声,怕被其他住户闲话。
走在小区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四面八方都是探究、鄙夷、嫌弃的目光,耳边随时能听见压低的议论和嘲讽。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像犯了天大的过错,被所有人孤立、排挤、冷眼相待。
沈寂本就性格内敛敏感,自尊心极强,从小到大从未被人如此当众指指点点、唾骂非议。网络上的恶评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现实里母亲无休止的大闹、小区邻里全员的唾弃偏见,更是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整日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愿出门,不敢下楼,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原本清隽安静的少年,日渐沉默寡言,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阴郁和疲惫,眼底藏着抹不去的委屈、自卑与惶恐。半边脸颊当初被掌掴的红肿早已消退,可心底的伤痕却越来越深,密密麻麻,疼得无以复加。
许愿安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他一边要稳住自己的心态,应对父母那边依旧强硬的逼迫,一边要死死护住沈寂,替他挡住网络暴力,挡住邻里的闲言碎语,挡住沈母一次又一次无理的大闹。
每次沈母再来楼下叫骂,许愿安都会独自下楼,冷着脸跟她对峙,尽量压低声音,不想让楼上的沈寂听见、再受刺激。可沈母根本不讲道理,越劝越激动,越拦越嚣张,索性故意拔高音量,故意引得更多邻居围观,故意把难堪和羞辱摆在明面上。
许愿安能挡得住旁人的闲话,能拉黑网络上的恶评,却挡不住偏执蛮横的沈母,挡不住世俗根深蒂固的偏见,挡不住整个小区扑面而来的唾弃与排挤。
出租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往日里晨起相伴、放学同归、灯下自习、烟火温柔的日子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的压抑、沉重的心事,还有外界铺天盖地的恶意。
沈寂常常坐在窗边,默默望着楼下指指点点的人群,眼神空洞茫然,浑身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他不说话,不哭闹,只是安静地坐着,沉默得让人心慌。
许愿安总是静静陪在他身边,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什么都不说,只用拥抱给她安全感,替他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