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切入level26（第12页）

谢俊熙翻找那扇门。父母房间的那扇门——他知道它存在过，知道那是他进入后室的原因，知道那扇门背后是阳光和被叠整齐的被子。但门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材质的？把手是金属的还是木头的？那些他曾经记得一清二楚的细节，现在只剩下一个概念——一扇门。他知道自己因为那扇门而开始速切，但门本身变模糊了，不再在每次闭眼时自动打开。

我翻找我的画面。黄色走廊，锦诺第一次出现的瞬间。我还记得那件事——Level0的黄色走廊，她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术刀。但是墙纸的具体色调——那种发霉的、泛着陈旧的暗黄色——我调不出来了。手术刀反射荧光灯的亮斑，它的大小、亮度，在哪个角度，我都抓不住了。只剩下一个残影，像黄昏时看到的最后一缕光，下一秒就再也看不见。

这就是代价。

不是失忆，不是忘记事情本身。而是失去那段记忆的质感。像从一本相册里抽走了最重要的那张照片，你知道它本来在哪一页，却永远看不到它了。

“你们还好吗？”王子譞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记得你的名字。”吕锐说，没头没尾的。

“我也是。”锦诺说。

“看来大家都还在。”谢俊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瓦砾灰，“那就继续走吧。”

“等一下。”凯恩收起枪，转过身看着我们所有人。他的眼睛血丝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的站姿已经恢复了那种笔直的、不会折断的钢条般的姿态。他的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像在数数。一二三四五六。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所有人的面孔都还在——即使有些面孔他再也想不起具体的细节了。

“出发之前，锚定确认。”他说，“从我开始。凯恩，M。E。G。特遣队队长。当前目标：护送团队找到回家的路。”

“王子譞。M。E。G。档案员。当前目标：记录Level26的所有信息，完善后室指南。”

“吕锐。技术员。当前目标：建立Level26的空间模型，找到下一个切出点。”

“李羽佳。前玩偶。当前目标：搞清楚这个新层级有什么能吃的。我饿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锦诺先笑了，接着是王子譞，然后是吕锐，最后连凯恩的嘴角都动了动。

“锦诺。医学生。当前目标：检查所有人的伤口，该换绷带的换绷带。”

“谢俊熙。速切者。当前目标：摸清Level26的空间结构类型，评估速切适用性。”

最后是我。

“周远。无业游民。当前目标：不让任何人再丢核心记忆。”

我们花了大约十分钟在这片瓦砾堆上做了一次简单的伤口处理和物资盘点。锦诺用所剩不多的消毒药水给凯恩肩上的旧伤换了一次药，吕锐手上的玻璃割伤也需要重新包扎——那是从寂静之室一路带过来的旧伤，一直没完全好。李羽佳在分配最后一批野莓，一人一小把。谢俊熙把速切护腕拆下来检查铅条，发现有两条铅条在光膜传送时被震出了卡槽，他用指甲把它们重新按进去。

然后我们站起来，面向这个新的、未知的层级。

Level26。

前方的瓦砾堆延伸进半明半暗的废弃建筑深处。空气中飘浮着极细微的尘粒，在穹顶裂缝漏下的灰色光线里缓缓翻滚。极远处，隐约能看到墙壁的轮廓——不是米色，不是灰色，而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被时间浸透了的墙壁，上面可能曾经有过墙纸，但如今只剩下斑驳的残片。

这个层级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寂静——不是Level14那种充满旧书味的、米黄色墙壁之间的、等待着被探索的寂静，而是一种更加空旷、更加苍凉的寂静。一种仿佛所有住在这里的人都早已离开，所有的声音都已经被时间吃掉的寂静。

“探测到什么？”凯恩问。

吕锐盯着探测器的屏幕，眉头皱得很深。“空间结构——异常稳定。比Level14稳定得多。这是一个单一空间，不是多重房间迷宫。但面积——我探不到边界。探测器设置的最大扫描半径是五百米。五百米内全是同一座建筑内部。这要么是一个超大型单空间层级，要么空间本身在这里被拉长了。”

“有实体信号吗？”

“暂时没有。但这里有一些很奇怪的能量读数——低频，极稳定。像是这座建筑本身在发出某种信号。”他顿了顿，“或者说，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一个固定的频率上不断地重复着什么。”

“像心跳？”李羽佳问。

“不。不像。更像……”吕锐想了想，“更像一台还在运转的机器。旧机器。运转了几十年没有停过的老式机器。”

“Level26档案记录。”王子譞翻开笔记本，借着微光念道，“层级别名：‘旧工厂’——这个描述显然不够准确，我们现在看到的更像是废弃的大型公共建筑——或者‘档案室’。已知信息非常零散。M。E。G。对此层级的探索记录很少，主要原因是切入条件不明。有记录的几名切入者大多数在进入时已经处于重伤或濒死状态，在Level26内得到过某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