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写“官员廉洁奉公”,但她在茶馆里听到有人议论县衙的师爷收了谁的银子,替谁办了什么事。
书上写“天下太平”,但她在镇口看到一个逃荒来的难民,瘦得皮包骨头,说是老家遭了旱灾,活不下去了。
她把这些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回去之后整理、思考、写成文章。
顾长宁看了她的文章,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开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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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清弦在顾长宁的书房里看到一幅舆图——大晟朝的疆域图。
她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
舆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州县府道。她找到了嘉禾镇——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在江南的角落里。她找到了方家所在的临川县,在嘉禾镇的东边,不远。她找到了府城,在嘉禾镇的北边,两天的路程。她找到了京城,在舆图的最北边,很远很远。
她的手指从嘉禾镇出发,一路向北,经过府城、经过几个州、跨过一条大江、翻过几座山——到了京城。
这条路,好长。
“想什么呢?”顾长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弦回过神,发现自己在舆图前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在想……”她顿了顿,“在想这条路有多远。”
顾长宁走到舆图前,站在她身边。
“很远。”他说,“但有人走过。”
“谁?”
“我。”顾长宁说,“我就是从这条路走到京城的。走了三个月。”
清弦看着他。
“顾大人,”她说,“你当初为什么要考科举?”
顾长宁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不甘心。”他说,“我家世代务农,穷得叮当响。我小时候放牛,路过私塾,听到里面读书的声音,就想——为什么他们能读书,我不能?”
“后来呢?”
“后来我爹咬牙送我读了书。我考了三次才中秀才,两次才中举人,一次中了进士。一路走来,吃了很多苦。”
他看着舆图,目光悠远。
“但我从不后悔。”
清弦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很了不起。
“顾大人,”她说,“我会走到京城的。”
顾长宁转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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