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弦没有说话,等着他的反应。
方文煜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参加诗会,也没有露出嫌弃或鄙夷的表情。他只是站在篱笆外面,看着树下的少女,目光温润。
“沈小姐,”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清弦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公子过奖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掩饰自己的慌乱。
“不是过奖。”方文煜的声音很认真,“我是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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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方文煜每天都来。
有时候他带着新写的诗来,念给清弦听。有时候他带着琴来,在玉兰树下弹一曲。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树下,跟清弦聊天。
他们聊书,聊诗,聊天下大事。方文煜惊讶地发现,这个小镇上的少女,学识比他见过的很多读书人都要渊博。她读过他没读过的书,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想过他没想过的道理。
有一次,他们聊到前朝灭亡的原因。方文煜说是“宦官专权”,清弦摇头:“宦官专权是结果,不是原因。原因是皇帝不信大臣,只信身边的人。一个人如果只信身边的人,那他就离灭亡不远了。”
方文煜愣住了。他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清弦,”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真的只有十五岁?”
“快十六了。”清弦笑了笑,“方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老学究?”
“不是。”方文煜摇头,“我是觉得,你不应该在这里。”
“那应该在哪里?”
“在京城。在朝堂上。在那些能决定天下命运的地方。”
清弦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地摩挲着。
“方公子,”她说,“女子不能参加科举。”
方文煜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事实,但他不愿意承认。
“也许有一天,”他说,“规矩会变的。”
“也许。”清弦说,“但我不喜欢‘也许’。我喜欢‘一定’。”
方文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女的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美貌,不是才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可动摇的坚定。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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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煜开始给清弦写诗。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应酬诗,而是——
“玉兰树下遇卿卿,疑是瑶台月下逢。愿借天风吹得远,家家门巷尽成春。”
清弦读完这首诗,脸红了。
她把诗折好,夹在书里,没有回。
第二天,方文煜又送来一首: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人间亦有痴于我,不羡鸳鸯不羡仙。”
清弦的脸更红了。她把诗藏在枕头底下,还是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