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羽回到陆离峰时,已过了午时。
她将怀中那几只玉瓶一一摆在桌上,细细清点了一番——筑基丹一枚,定神丹一枚,元气丹一瓶。丹药算是齐备了,可她那颗心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三灵根本就比旁人慢上几分,丹田里还藏着那枚说不清道不明的灵种,两重问题叠在一处,筑基所需的时间,怕是要与玉简上写的那些法子大相径庭了。不过她好歹也是活过一世的人,经脉扩张、丹田重塑的滋味,当年也不是没尝过。疼便疼些,总归是忍得住的。
她将丹药收好,踱到院中。
那片药园七零八落地散在角落里,灵草蔫头耷脑地挤在一处,看着便叫人心里发堵。她站在那儿看了半晌,默默叹了口气——若能有个地方好好安置它们,也不至于这般狼狈。
想起那日站在狼藉的药园前,她实在没了法子,便去寻了苏听锤,打听随身药园的炼制之法。这一问才知道,那东西果真不一般。除了材料特殊,炼器师的手法和诀窍都极是关键。苏听锤倒是热心,替她试了试,可那丫头更擅长攻击类的法宝,储物类的物件,她摆弄不明白。
她手头的材料,终究也没能凑齐。
正出神间,两道传讯符先后破空而至,一前一后落在她面前。
令羽探入神识,先听了第一道,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是苏听锤的。那丫头在里头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大意是她试过了,没成。她更擅长炼制攻击法宝,储物类的实在摆弄不明白。末尾还补了一句——这玩意儿要用到空间折叠术,极是复杂,得懂阵法的人才好下手。会做的人少,因为比起攻击和防御法宝,没几个练气修士肯费这功夫。
令羽叹了口气。
又去听第二道。
这回是秦越的。她先是一喜,等听完,胸口便堵上了一块石头。
秦越说,他托人打听了一圈,如今宗门内的黑市和拍卖会都没有。远一些的地方,他眼下也去不得。末了还加了一句:你要实在想弄,去找顾林试试,有消息说他好像送出去过一个。他可以托关系去问问,问令羽什么时候要,等他忙完手头的事就去办。
令羽盯着那道传讯符,半天没吭声。
找顾林?
昨日她才刚把人拒得死死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桩桩件件都挑明了,连半分余地都没留。如今转头去求他?
令羽取出两张空白符纸,提笔落字。
给苏听锤的那道,她只写了寥寥数语:“辛苦苏师姐了。那材料的事,我再另想办法。”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改日得了空,我请你喝酒。”
给秦越的那道,她斟酌了许久,才落笔:
“顾师叔那边就不必去问了。我与他,不大熟。”
写完这句,她盯着纸面看了片刻,到底还是补了一行:“大哥费心了。我先闭关,随身药园的事,出关再说。”
传讯符化作流光,消失在窗外。令羽看着那几道光点融进暮色,轻轻叹了口气——这事只能押后了。
她想了想,又取出几道传讯符,灵力灌入。
“不日闭关,争取小比前出来。”
三道流光先后飞走,在天边划出几道淡淡的尾迹。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几道光点越来越远,最后被云层吞没。
回信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柳清月的头一条,语气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终于要筑基了!等你出来咱们好好庆祝!”隔了片刻又追了一条,大约是觉得方才说得太轻巧了,补了句“筑基是有点痛,忍一忍就好了”,末了还加了个“嘿嘿”,倒像是在安慰人,又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沈溪的回信简短得多,只四个字:“安心闭关。”语气温和,像是隔着传讯符都能看见她微微弯起的唇角。
徐战的更短,就两个字:“静候。”连多余的客气都没有。
令羽看着这三道回信,唇角不由得弯了弯。她正要收起传讯符,忽见一道不起眼的光芒晃晃悠悠飞进来,夹在柳清月那两道咋咋呼呼的传讯中间,险些漏了过去。
她一愣,点开。
神识探入,里面只有一句话——“明日戌时,灵秀峰有事相商。顾林。”
令羽盯着那道传讯符,眉头微微皱起。顾林?这时候突然约见面,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