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东方青禾弯腰,抖落三粒饱满黍种;
南方雾中蝉翼飘落,化作三片赤色梧桐叶;
西方粟堆裂开,滚出三颗金灿稻实;
北方寒霜凝结,浮起三枚玄色冰晶。
四组三粒,共十二枚,静静悬浮于叔齐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光泽。
阿稷瞪大眼睛:“先生……这是?”
我凝视那十二枚微光,忽然想起开天之初,盘古脊骨撑起的十二根天柱;想起女娲补天时,炼化的十二色神石;想起鸿钧讲道时,道场外十二株摇曳的先天灵根……
“是薪。”我轻声道,“是火种。”
叔齐笑了,笑得像个终于解开谜题的孩子。他小心翼翼捧起那十二枚微光,走向田埂尽头那棵苍老的桑树——树皮皲裂如龟甲,枝干虬结似龙脊。
他踮起脚,将十二枚微光,一枚一枚,嵌入桑树最粗壮的主干裂缝中。
光,渗入。
树,轻颤。
刹那间,整棵桑树迸发出柔和金光,枝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宛如千万人在低语吟唱。金光升腾,在半空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四个古拙大字:
**风律续章**
字成,光散。
桑树恢复苍老模样,唯有主干裂缝深处,十二点微光如星辰般永恒闪烁。
叔齐长舒一口气,转身面向我,深深一揖。
我扶住他臂膀,触手冰凉,却蕴着火山般的温度。
远处,岐山脚下,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阿稷忽然拽我衣角,指着炊烟方向,声音发颤:“先生……您听!”
我侧耳。
风里,有歌声。
不是祭司的颂祷,不是巫祝的咒语,是妇人哄婴的摇篮调,是农夫吆喝耕牛的号子,是孩童追逐蝴蝶的嬉闹……无数声音汇成一条温暖的河,缓缓流淌过山野、田畴、村舍。
那声音里,没有“催”,没有“令”,只有“在”——
在春耕,在夏耘,在秋收,在冬藏。
在生,在长,在盛,在藏。
在传承。
叔齐望着炊烟,轻声问:“陈曦,若有一日,人族忘了这十二音……”
我望向桑树裂缝里那十二点不灭微光,望向阿稷眼中映出的、正在升起的朝阳,望向远方炊烟里浮动的、永不停歇的人声——
“那就再谱一支。”我微笑,“只要还有人,愿意俯身听土。”
风过桑林,簌簌如雨。
(本章完|字数:4498)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