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隙”。
都是“无音”之中,最磅礴的生机。
叔齐手臂的颤抖渐渐平缓。他喉结上下滑动,缓缓松开匕首。
阿稷捧来四支短箫:青竹制春箫,赤檀制夏箫,金丝楠制秋箫,玄铁裹黑檀制冬箫。箫身无孔,唯在管壁蚀刻着细密纹路——那是方才石上音符的拓印!
叔齐接过春箫,指尖抚过纹路,忽然笑了。那笑里有血,有泪,更有一种洞穿万古的澄明。
“陈曦,你说得对……”他声音沙哑如古琴断弦,“乐止,非曲终。”
他将春箫横于唇边,未吹。
只是静静等待。
山风停了。
溪水凝了。
连阿稷急促的呼吸都屏住了。
一秒。
两秒。
当第七次心跳在寂静中擂响——
叔齐倏然启唇。
没有音。
只有一道无形气流,自箫管喷薄而出,撞向东方青禾!
刹那间,青禾齐刷刷昂首,穗尖滴落一粒露珠。露珠坠地,无声无息,却在触地瞬间,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至,冻土彻底消融,新泥翻涌如沸,无数嫩芽破土而出,迎风舒展,叶脉里流淌着翡翠般的光!
春,到了。
不是被催来的。
是被“请”来的。
叔齐放下春箫,又取夏箫。
他依旧未吹。
只是凝视南方蒸腾的雾气。
雾中蝉翼忽振,一声清越鸣叫撕裂长空——
夏,到了。
秋箫指向西。
金粉簌簌飘落,粟米堆成的小丘顶端,一粒谷穗悄然弯下腰,穗尖轻点地面……
秋,到了。
冬箫悬于北。
寒霜龟甲纹路突然加速蔓延,所过之处,空气凝成细碎冰晶,叮咚作响,如编钟轻叩……
冬,到了。
四箫归鞘。
叔齐踉跄一步,单膝跪地,玄衣被汗水浸透。他抬起头,望向我,眼中四重天地已然消散,唯余一片浩瀚星空般的宁静。
“陈曦……”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薪火相传,原来不是把火种塞进别人手里。”
他摊开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