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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伯夷删三礼存其神(第2页)

“光。”童答。

伯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不是怒意,不是威严,而是一种近乎痛楚的清明。他忽然转身,面向所有诸侯,玄袖猛地一挥!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震得台基簌簌落灰,“撤九十九台!焚九十九仪!毁九十九祝简!”

“伯夷公!”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诸侯踉跄上前,颤声急呼,“此乃周公定礼,上承文王,下启万世,岂可……”

“周公定礼,为敬天法祖!”伯夷厉声截断,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今日之礼,焚帛百车,烟障蔽日,使天光不得临坛,使民心不得见诚!此非敬天,乃欺天!此非法祖,乃辱祖!”

他猛地抬手,指向童手中三盘:“尔等且看!露承初光,黍承中光,灰承末光——三光者,天之呼吸,地之脉动,人之吐纳!礼之极致,不在繁复,而在应和!不在献媚,而在归真!”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愈发沉凝,一字一句,砸在每人心头:“自今日起,废《吉礼》《凶礼》《宾礼》旧章,删《仪礼》《周礼》《礼记》冗赘,唯存‘三光之仪’——晨露为敬,午黍为贺,暮灰为肃!礼之极简,乃近天心!”

“轰——!”

不是雷声,是九十九座燔柴台同时倾塌的巨响!

不是火焰,是无数玉琮、青铜爵、锦帛、竹简被投入烈焰的爆裂声!火舌腾空而起,映红半边天幕,却再不见一丝浊烟。火焰纯净、明亮、向上,如无数支燃烧的箭,直指苍穹。

童静静站在火光边缘,三盘稳稳托于掌心。露盘里,水波不兴;黍盘中,米粒生光;灰盘上,余温如脉。

我站在山腰一棵古松之下,看着那场焚毁旧礼的大火。火光映在我眼中,也映在远处一座孤峰之巅——那里,一道素袍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正是周公旦。他并未阻止,只是久久凝望,手中一卷竹简被山风吹得哗啦作响,末页赫然写着“制礼作乐,以配天地”八字。他抬手,轻轻抚过那八个字,指尖微颤,随即,竟将竹简缓缓投入身旁一盏小小陶灯之中。

灯焰跳跃,竹简蜷曲,墨字在火中明灭,终化飞灰。

我心头一热,仿佛看见一条奔涌千年的大河,在此刻悄然改道——不是断流,而是劈开更宽广的河床,让活水奔向更辽阔的原野。

当晚,伯夷邀我入帐。帐内无鼎无俎,唯有一张素案,三只陶盘,三盏粗陶灯。灯油是新榨的荏油,灯芯是童亲手搓的葛麻,火苗安静,不摇不晃。

“陈曦先生。”伯夷亲手斟满三盏酒,酒液清冽,映着灯影,“世人皆言,礼者,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可今日方知,礼之根,不在庙堂之高,而在山野之光;不在典籍之重,而在童子掌中。”

我举盏,与他相碰:“礼之魂,从来不在繁文缛节,而在人心所向。伯夷公焚旧礼,非废礼,乃归礼于本真。”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放下空盏时,目光灼灼:“先生可愿,为这‘三光之仪’,亲撰一篇《光礼》?”

我摇头。

伯夷一怔。

“《光礼》不必我写。”我指向帐外——那里,篝火正旺,一群少年围着老农,听他讲如何辨识晨露最清冽的时刻;另一处,妇人用黍米教幼童数数,米粒在陶盘中跳动如金豆;更远处,几位工匠正就着火光,用炭条在陶片上勾勒新的犁铧图样,线条简洁,却力透陶胎。

“礼,已在人心深处生根。”我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它生于晨露滴落的刹那,长于黍稷成熟的时节,成于炉灰冷却的静默。它不需要我来书写,它正在被千万双手,千万双眼睛,千万颗心,一笔一划,刻进血脉,刻进泥土,刻进这洪荒不息的呼吸之间。”

伯夷久久不语。良久,他起身,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再抬头时,眼中泪光闪烁,却无悲戚,唯有一片浩荡澄明。

“先生所言,即《光礼》。”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自此,天下礼官,不习繁仪,但习观天;不诵祝词,但习守心;不争仪轨,但争——是否配得上,那一道初透云层的光。”

帐外,夜风忽起,吹得三盏陶灯火焰齐齐向东倾斜,如三束微小的、却无比倔强的光矛,刺向东方——那里,新月如钩,星汉西流,而地平线下,正孕育着又一个黎明。

我走出营帐,童已等在松树下。他递来一只新烧的陶盘,盘底刻着三个稚拙却力透陶胎的字:

**薪·火·传**

我接过,指尖抚过那微凸的刻痕。

就在此时,千里之外,昆仑墟深处,一座亘古冰封的玉山峰顶,某道被万年玄冰封印的裂缝,毫无征兆地,悄然绽开了一线——

一线幽蓝微光,如呼吸般,明灭了一下。

(本章完)

【字数统计:4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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