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转向朱虎,目光扫过他身后七名少年,扫过田埂上所有握着竹哨的手,“我授你们‘契音十二律’,以骨为笛,以血为簧,以心为腔。十二律成,可召百牛,可镇猰貐,可……令妖师之令,在东荒寸步难行。”
朱虎猛地抬头:“先生!骨笛何骨?血簧何血?心腔……如何开?”
我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那是女娲补天时坠落人间的五色石碎屑所炼,温润如初生婴儿肌肤。我将它按在青兕额心命门处,玉珏瞬间沁出莹莹白光,如乳汁滴落。
“骨,取兕牛幼角未硬之时,削为笛管,内刻‘承’字;血,取驯者心头一滴,非为献祭,乃为铭誓——誓此笛吹响,非为役牛,乃为护土;心腔……”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你们可敢在笛成之日,当众剖开胸膛,让所有乡亲看见——里面跳动的,是人的心,还是兽的心?”
死寂。
七名少年面面相觑,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下意识抚上胸口。
朱虎却突然笑了。
他扯开葛衣前襟,露出精悍胸膛,上面横亘着三道旧疤——一道是狼爪,一道是箭镞,一道是去年为护孩童被火燎出的焦痕。他抽出腰间燧石匕首,刀尖抵住左胸,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先生,我朱虎,愿先剖。”
刀尖微陷,一粒血珠沁出,如朱砂点睛。
就在此时,青兕长鸣一声,竟屈前膝,缓缓跪地,将硕大头颅低垂至朱虎脚边,温热鼻息拂过他脚踝。
它不是臣服。
是见证。
我拾起那滴血,抹在青玉珏上。玉珏光芒暴涨,映得整片田野如浸琉璃。光中,我看见——
朱虎剖开胸膛时,跃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簇幽蓝火焰;
那火焰里,浮现出人族第一座陶窑升腾的炊烟;
浮现出孩童用炭条在岩壁上画下的歪斜太阳;
浮现出老妪颤抖着,将最后一粒粟种埋进冻土……
薪火。
原来从来不在天上。
在我低头的刹那,青兕忽然昂首,角尖挑起一缕阳光,折射而出,恰好落在朱虎眉心——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纹路,形如初生麦穗,又似未展竹叶。
我忽然明白了。
它不是被驯服。
是它,选择了我们。
而我们,终于配得上它的选择。
“朱虎。”我将染血的玉珏递给他,“持此珏,立契坛于东荒裂谷口。三日后,子时,引百牛列阵。不必吹笛——”
我指向他眉心那道金纹,声音如洪钟贯耳:
“你心燃起之时,便是万籁俱寂、天地俯首之刻。”
风起。
千亩膏壤之上,新垄如墨线延展向horizon,尽头处,朝阳正刺破云层,泼洒万道金光。
而我的袖角,不知何时,已沾上一星青兕温热的唾液。
它尝到了。
我掌心里,那簇幽蓝薪火,正静静燃烧。
(本章完|全文共4498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