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接过断管,指尖发颤,却挺直脊背:“第三次喘……频率是……”
“是芦管最长那支,孔距加三倍。”夔说罢,转身面向榑桑主干,双掌猛然拍向鼓面!
咚——!
无声。
但整株榑桑树剧烈一震!万千叶片簌簌而落,每一片叶脉里,都迸出一点金芒,如萤火升空,却不飞散,而是悬停于半空,组成一幅巨大星图——正是此刻天穹赤裂的拓影。星图中央,一点赤光正急速闪烁,明灭之间,竟真如人在喘息!
阿沅失声:“第三次!”
话音未落,她已扑向鲛人少女群中,抓起一把银砂,塞进嘴里狠狠一嚼!银砂在她齿间迸裂,清冽寒气直冲天灵。她吐出满口银沫,双手疾速搓揉,将银沫与鲛绡丝混绞成一股——丝线登时泛起幽蓝微光,如深海暗涌。
“经纬嵌银砂!”她嘶喊,声音劈了叉,“横三十六,纵七十二!”
鲛人们齐应,素绡翻飞如雪。银砂丝线在她们指间穿梭,每一根都精准嵌入榑桑气根垂落的天然网格之中。那气根本就纵横交错,如天地经纬,此刻被银砂丝一引,竟自发亮起,形成一张覆盖千丈的立体巨网!网心悬空,正对天裂。
“夔伯伯!”阿沅转身,眼睛亮得骇人,“鼓声……要和它‘喘’同频!”
夔不答,只将双掌覆上鼓面,闭目,胸膛起伏渐缓,渐沉,渐如古井无波。
时间仿佛凝滞。
海风停了。浪声远了。连天穹那赤色裂痕的搏动,都变得清晰可闻——噗、噗、噗……
第一次喘,鼓面微颤,金芒星图随之轻晃;
第二次喘,鼓面凹陷半寸,星图赤光暴涨;
第三次喘——
“就是现在!”阿沅尖叫!
夔双掌暴起!不是击鼓,而是以掌为槌,以臂为杆,整个人凌空跃起,脊椎如弓反张,将全身筋骨之力尽数灌入双掌——
咚!!!
这一声,终于响了。
不是震耳欲聋,而是直抵神魂。榑桑树所有叶片同时翻转,叶背银纹亮如新月;鲛绡银网嗡然共振,每一根丝线都绷成一线寒光;而天上那颗即将坠落的赤色流陨,竟真的……顿了一瞬!
它悬在裂痕边缘,赤焰收敛,星屑凝滞,宛如一颗被无形之手托住的、滚烫的心脏。
“阿沅!”我厉喝。
她早已跃上气根,赤足踩着银砂丝线狂奔,发辫散开,芦管在她腰间乱撞。她奔至网心正下方,仰头,张口——不是吹,而是将肺腑所有气息、所有意志、所有从瘴沼芦苇丛里听来的、从夔鼓声中悟出的、从星屑坠地时感受到的……那股“滑”的韵律,尽数吐出!
呼——!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气流,螺旋上升,撞入银网中心。
银网猛地一荡!不是绷紧,而是如活物般……柔柔一“兜”。
流陨坠落。
它触网的刹那,没有爆裂,没有灼烧。银砂丝线瞬间黏附其上,随即如活蛇般层层缠绕,又在缠绕中悄然松脱——黏、缓、滑!三重力道浑然天成!流陨沿着银网斜面高速滑行,轨迹如一道赤色长虹,掠过榑桑树顶,掠过蓬莱云海,掠过东海万顷碧波,最终……轰然坠入东极海眼!
没有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