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久久伫立,望着那朵金脉青萍,忽然单膝跪地,将染血的鼓槌,深深插入泥中。
“乐可杀生,亦可养命。”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今日起,焚旧谱,立新律——《和瘴律》!”
他抬手,一簇青焰自指尖腾起,卷向腰间那支布满裂痕的骨笛。火焰舔舐,骨笛未燃,却发出清越长鸣,裂纹中金光迸射,如凤凰涅槃!待青焰熄灭,笛身焕然一新,通体流转温润玉色,笛孔边缘,天然生成十二枚细小的、如青萍叶脉般的金色纹路。
“此笛,名‘青萍’。”夔将笛递向童,“持律者,非我,是你。”
童没有接,而是转向我,眼睛亮得惊人:“师父,它刚才……在哭。”
我心头一紧:“谁?”
“瘴母。”童指着沼泽深处,“它的心跳……很疼。”
我默然。良久,才蹲下身,捧起一掬清水,映出自己疲惫却平静的脸。水中倒影旁,一点金光悄然游弋,如萤火,如星火,如……人族初生时,那束不肯熄灭的微光。
“它不是瘴母。”我轻声道,水波晃动,金光随之轻颤,“是这片土地,被遗忘的痛。”
夔闻言,霍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我。
就在此时,南方天际,一道赤红火线撕裂云层,呼啸而来!并非妖氛,亦非仙光,那火线炽烈、暴烈,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所过之处,云霞尽成焦炭!火线尽头,隐约可见一尊燃烧的青铜巨鼎虚影,鼎腹铭文灼灼——赫然是失传万载的《炎帝本草经》总纲!
火线直扑青州鼎方向!
童脸色骤变:“是……‘焚鼎’!”
夔瞳孔收缩如针:“赤帝……竟以自身为薪,引动地火本源?!”
我凝望那毁天灭地的赤色火线,心口薪火骤然炽热,几乎灼痛。青州鼎刚稳,地脉初宁,若此火落下——
不是疗愈,是献祭。
不是驱瘴,是……焚世。
我缓缓站直身体,摊开手掌。掌心,那点金光腾跃而起,迎向漫天赤焰,渺小,却毫不退缩。
“夔,”我声音平静,却压过了所有风声,“《和瘴律》第一则,该写什么?”
夔深深吸气,鼓槌离地三寸,悬而未落。他望着我掌中那点微光,又望向南方焚天赤焰,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悲壮的弧度。
“写……”他一字一顿,声如金石交击,“薪火不灭,纵焚吾身,亦照归途。”
话音未落,他手中鼓槌,悍然击向自己心口!
咚——!
一声沉雄鼓响,竟盖过了赤焰呼啸!鼓声所及,沼泽水面骤然凝成一面巨大水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我们三人,而是——
万千人族孩童,在晨光中踮脚,用削尖的芦管,对着初升的太阳,笨拙而执着地吹奏。
那声音稚嫩、走调、断断续续……
却无比真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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