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先前那滴更大,更沉,通体澄澈,内里却不再只是山川——我分明看见,其中映出青州牧跪地的身影,映出童紧握燧石的手,映出田垄间弯腰扶苗的农妇,映出城中私塾里,稚子们用炭条在竹简上歪歪扭扭写下的第一个字——“人”。
这滴露,悬于鼎口,久久不坠。
风来了。
不是寻常风,是自西向东,裹挟着昆仑雪气、东海咸腥、南岭瘴雾、北漠沙尘的——九州之风!
风拂过鼎身,夔纹金光流转,鼎鸣再起,这一次,不再是低语,而是长啸!啸声化作实质金风,卷起那滴悬露,托着它,向青州腹地,浩荡而去!
露行之处,枯河复涌清流,焦土绽出新芽,病弱的孩童在母亲怀中,咳着咳着,竟笑了出来。
我伫立鼎畔,衣袂翻飞。
童站在我身侧,仰头望着那滴远去的甘霖,忽然小声问:“先生,九鼎……何时能全?”
我望着东方天际,那里,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道若隐若现的墨色山影——那是兖州,地脉最躁、戾气最烈之处。
“快了。”我轻声道,指尖拂过鼎耳上尚未冷却的余温,“当兖州地火,开始畏惧一盏人间油灯的时候……”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并非来自地底,而是自鼎心深处炸开!
鼎内白雾骤然沸腾,金光狂涌!那朵悬垂的云团,竟在鼎口上方,缓缓……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中,没有光。
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幽暗深处,一点猩红,缓缓睁开。
像一只眼睛。
一只,刚刚苏醒的,属于兖州地脉的……眼睛。
我瞳孔骤缩。
童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攥紧了我的衣角。
鼎鸣戛然而止。
风,停了。
连青州新生的嫩草,也停止了摇曳。
整片天地,陷入一种……屏息般的死寂。
只有那道幽暗的缝隙,和缝隙中,那一点缓缓转动的猩红。
它在看我。
不是审视,不是敌意。
是……确认。
确认我,是否配得上,承接下一道,更炽烈、更暴烈、更不容丝毫动摇的……九州之重。
我缓缓抬起手,不是结印,不是掐诀。
只是,将掌心,稳稳覆在鼎耳之上。
掌心之下,鼎身冰凉,却在幽暗缝隙开启的刹那,传来一阵……灼烫的搏动。
咚。
咚。
咚。
像另一颗心脏,在地脉深处,与我同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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