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非人非兽的凄厉尖啸自喉窍深处炸开!黑雾剧烈翻滚,显出一张模糊扭曲的鬼面,面孔上,赫然也刻着一个残缺的、被腐蚀的“分”字!
“是……是当年被禹王斩断的‘壅滞之神’残念!”禹的声音带着震惊与恍然,“它被镇于此,靠吞噬‘分’之意志维生……可它忘了,‘分’字本就是‘破壅’之始!”
话音未落,金光已洞穿鬼面!
黑雾轰然溃散,化作无数黑蝶,四散逃逸。其中一只,扇动翅膀,竟直扑向童的眼睛!
童不躲,反而迎着那黑蝶,张开了嘴。
黑蝶撞入他口中,消失不见。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却缓缓抬起手,指向喉窍深处——那里,清源印光芒大盛,幽暗孔洞彻底敞开,宛如一道通往澄澈彼岸的门户!
清流自喉窍奔涌而出,不再局限于龙门一隅,而是化作一道磅礴银练,挟裹着涤荡万物的浩然清气,轰然注入黄河主脉!
霎时间——
黄河千里浊浪,如沸汤浇雪!
浑浊的河水肉眼可见地变得澄澈,泥沙沉降,水草摇曳,无数沉寂多年的水生精怪破泥而出,仰首沐浴清光,发出欢悦的啼鸣。更远处,岸边枯槁的芦苇丛中,竟有新芽顶破陈年腐叶,怯生生探出嫩绿尖角。
禹踉跄几步,扑到崖边,双手深深插入湿润的泥土,仰天大笑,笑声震得龙门山壁簌簌落石:“通了!九曲之息,终于通了!不是靠堵,是靠‘分’!分浊以养清,分险以立信,分力以承重……这才是真正的治水之道!”
他笑声未歇,目光却猛地转向我,眼中燃烧着比清源印更炽热的火焰:“陈曦!这‘分’字之道,你教童刻下的第一笔,今日,它活了!”
我站在清桥尽头,风拂过衣袍,带来万里河山初醒的清新气息。
童走到我身边,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左手掌心的“分”字烙印已淡不可见,可他抬起脸,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刚流出山涧的第一捧泉水。
“师父,”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清流过了龙门,可浊水……还在下游。”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黄河奔涌东去,清流浩荡,可就在百里之外,一道巨大的、泛着诡异暗红色泽的漩涡,正缓缓成型。漩涡中心,隐约有破碎的青铜残片沉浮,上面蚀刻着早已失传的古老咒文——那是龙汉初劫时,某位陨落魔神遗落的“蚀脉咒”,专破水脉根基。
它一直潜伏着,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清流冲开龙门,水脉最活跃、最脆弱的时刻。
童仰起小脸,眼睛映着清流,也映着远方那抹不祥的暗红:“师父,我们……去把它捞上来。”
我低头,看着他染血的掌心,看着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这火苗,比盘古开天的第一缕光更韧,比鸿钧讲道的第一声钟更真。
它不来自血脉,不生于灵宝,它只源于一个孩子,在浊浪滔天时,选择用自己稚嫩的手掌,去按住那个“分”字。
我伸出手,没有去擦他嘴角的血,而是轻轻覆在他染血的掌心之上。
掌心相贴,温热的血,微凉的皮肉,还有那尚未散尽的、属于“分”字的微光,在彼此皮肤下静静流转。
“好。”我说。
风,忽然变得很静。
只有清流奔涌不息,如大地深沉的心跳。
而远方,那暗红漩涡,正无声旋转,等待着一双沾着血与泥的小手,将它,连同所有沉没的过往,一起打捞上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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