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观云深吸一口气。
归元星图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深蓝绸底,银丝绣着星辰轨迹。那些星斗在转动,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后在图的中央凝成一道光。光散开,分成三束,一束指向灵阵的方向,一束指向神阵的方向,一束指向身阵的方向。
“准备好了吗?”他问。
钟蘅点头,把怀里的补气丹又紧了紧。苏迟握着聚气丹的瓶子,指节发白。周若桐把养神丹塞进袖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萧渊抬起手。三柄小剑从他身边飞起,剑身细长,剑刃上泛着淡淡的青光。它们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在钟蘅、苏迟、周若桐身后,剑气从剑身上涌出来,把三个人裹住,像一层壳,像一层霜,像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她们。
程观云伸出手指,点在归元星图上。
钟蘅消失了。
苏迟消失了。
周若桐消失了。
钟蘅睁开眼的时候,她站在方既白身后。
方既白背对着她,骰子在手里转,快得看不清。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衣服从左肩到右肋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钟蘅的眼眶又红了,她强忍着泪水,从怀里掏出那些补气丹,一瓶一瓶地打开,一颗一颗地放在他身边。
“方师兄。”她的声音有些颤动。“丹药放在这里了。周宗主说,阵的运转要反转才有生机,气息要从副阵流向阵眼。”
方既白看向钟蘅,笑了笑。他的脸上血迹未干,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在笑容里裂开,又渗出一点新鲜的红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平时一样亮,像在食堂里喊“红烧肉”的时候一样亮。还是那个“红烧肉大人”。
苏迟站在沈无期身后。沈无期没有动,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他的背很直,但他的呼吸很重。他的黑袍被剑气割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细密的伤痕。他手握破天剑,指节发白,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把剑柄染红了。
苏迟没有叫他。她把聚气丹的瓶子放在他膝边,一瓶一瓶,码得整整齐齐。“沈无期。”她的声音很平“丹药放在这里了。周宗主说,气息要从副阵流向阵眼,这样大家才能活。”
沈无期没有回答。他的剑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周若桐蹲在林晚枝身边。林晚枝的手在抖,但她没有放下守山盾。她的胳膊上全是淤青,青一块紫一块,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像是被人反复捶打过。
周若桐蹲下来,把养神丹的瓶子放在她脚边。“林师姐。”她说。“丹药放在这里了。周宗主说了,气息要从副阵流向阵眼,这样才有一线生机。”周若桐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枝转身看了看她笑了笑。“知道了。”她的眼睛里闪着光,闪着希望,似乎下一秒就要拿出瓜子,拉着周若桐的手开始聊八卦。周若桐点点头,像在确认,“等你。”
方既白动了,他把骰子收起来,把那些补气丹,一颗一颗地塞进嘴里。丹药在嘴里化开,药气钻进身体里,钻进经脉里,钻进骨头里,修复了他身体的疲惫。方即白身前的黄光亮了一下。他盘腿坐好,把身气从阵眼里送出去。
沈无期动了,他把破天剑放在身边,聚气丹飞起,在他的剑气里被炼化,青色的光更亮了,他没有犹豫,把灵气顺着阵眼送了出去。
林晚枝动了,她放下守山盾,拿起养神丹放进嘴里。丹药滋养着她的神识,听风轻轻的响了一下。她面前的红光感受到了充沛的神气,兴奋的闪烁着光芒。林晚枝深吸一口气,把神气从阵眼里传了出去。
三道气息从三个副阵的阵眼里升起,青的、红的、黄的,像三条河,从三个方向流过来,流进共命阵的阵眼,流进陆沉的身体里。
陆沉体内的三色光亮了,光芒在他体内游走,缠在一起,拧在一起,像三条河汇入同一片海。那道紫色的光,在三色光里挣扎,在跳,在想要冲出去。但它被缠住了,被青的缠住,被红的裹住,被黄的包住。它动不了。
紫色的光在变淡。
陆沉的心里稳了一下。可行。
他深吸一口气,把阵眼处涌出的光往体内引。三色光越来越亮,紫光越来越淡,最后,它不见了。
淡淡的灰气飘香了那颗银色的珠子,珠子好像更亮了。
阵外的天空,那个“孩子”终于等到了它想要的东西。那条缩回去的灰色光芒又出现了,从阵眼里升起来,从那个人身体里流出来,像一条河找到了入海口。它一把抓住了它。
紫色的光瞬间冲入陆沉体内,像瀑布倾泻,像洪水决堤,像天真的塌了一块,砸在陆沉身上。
如果上一次的紫光是一缕汹涌的泉水,这一次就像一条澎湃的大河。它冲进陆沉的身体里,冲进他的经脉里,冲进他的骨头里,冲进他的神识里。它淹没了一切。
陆沉感受到他的意识在消散,一个人在黑暗中慢慢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