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内侍通报,两人已经走进了承明殿大殿。
此时,皇后南宫紓正坐在皇帝刘昭右侧的案牍上写字。烛光摇曳,两个人的影子被折射到墙上,原本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可惜,遇上了今夜的事情。
刘昭见金衍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以往的稳重冷静不见了踪影。他知道,金衍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能让他这样闯进来,一定是有大事。
“臣,金衍叩见陛下、皇后。”金衍拉着身后的小内侍一同跪下。
“祈罗,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刘昭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祈罗领命,快步走出大殿,将门带上。
皇后停住了手里的笔,低头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两副异域面孔。
待到殿门关上的声音彻底消失,金衍才开口:“臣有要事禀告。”他说完,看了一眼殿内的皇后。
“你说吧。”刘昭注意到了金衍的眼神,“皇后不是外人。”
南宫紓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身体被一股暖流包裹,像是甘泉宫汤浴的那种温暖——不是灼热,是那种从皮肤慢慢渗进去的、让人安心的暖。
“这件事也需要皇后帮忙。”金衍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臣今日在长安街茶馆得到一则关于长公主与燕王的消息,原本想立即进宫禀告陛下。不曾想在未央宫与长乐宫交界的宫道上遇上了这个内侍——此人亲耳听见了长公主与侍女的对话。”
他深吸一口气。
“臣怀疑,长公主与燕王意图谋反。请陛下定夺。”
殿内安静了一瞬。
刘昭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南宫紓看见他的手微微攥紧了。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他知道燕王迟早会反,却不曾想他这么迫不及待。
“你说需要皇后帮忙——你想要皇后帮你什么?”刘昭注意到了小内侍手中捧着的华服。
“臣希望皇后娘娘能保住这个小内侍的性命。”金衍低头,不敢正视皇帝。他明白自己提出这个要求已经是逾越了——自古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区区一个匈奴俘虏,不值得皇后亲自保全。但他还是说了。
“是什么人想要杀他?你想要本宫具体怎么做?”南宫紓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走到了金衍面前。
这是南宫紓自七年前春社日后,第一次与他这么近距离地说话。
七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女孩,跟在他身后,怯生生的。现在她是皇后,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金衍没有抬头,不知道她在看自己。他只知道她走过来了,衣袂带起一阵很轻的风,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此人原本是尚衣局的内侍,晌午奉命去长乐宫给长公主送衣服,不小心听到了长公主密谋的事情。臣在路上遇到他的时候,羽林卫正在盘问他。臣出于私心,不忍族人受死,所以谎称内侍弄坏了皇后的华服。”
小内侍一直跪在身后,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但听到曾经的王子竟然为了他的性命,如此卑微地跪在大汉皇帝跟前,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们先起来吧。”刘昭转身对南宫紓说,“皇后,你让阿磐把人先藏在椒房殿。对外就说这个内侍弄坏了你心爱的衣服,你要严厉地惩罚他。”
南宫紓看了一眼小内侍,点了点头。
“臣妾先带他回椒房殿了。臣妾告退。”她朝刘昭行了一礼。
金衍朝南宫紓行礼。南宫紓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没有抬头。他只看见绛红色的裙摆从眼前掠过,带起一阵风。那阵风里有沉香味,和他香囊里曾经装过的沙枣花,不是同一种味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春社日。
那个小女孩说:“你香囊的味道好好闻。”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已经走远了。
南宫紓带着小内侍走出承明殿后,大殿里只剩下刘昭与金衍两人。
金衍带来的消息,打乱了刘昭的部署。燕王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之前怕动摇国本,没有严惩。现在他越来越大胆了,敢勾结信阳长公主。不知道朝中还有多少他的党羽。必须要全部查出来,以绝后患。
刘昭重新走回案牍前。桌上摊开了一张长安城的城防图。
“不知陛下有何打算?”金衍走上前,担忧地看着刘昭。
“现在不知道他们勾结了谁。”刘昭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霍明接手了你父亲的北军,南宫桀掌禁军多年。之前霍明得罪了桑弘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