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罗行了礼,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南宫紓转过身,看着阿磐。
“阿磐,你说,陛下为什么要见姨母?”
阿磐想了想。“也许是……想借娘娘的名义,见金家的人?”
南宫紓没有回答。
她知道金家。金衡,金衍。金衡娶了姨母霍君岚,金衍是刘昭的伴读。召霍君岚进宫,表面上是见姨母,实际上是见金家的人。但刘昭不是要见金家的人,他是要通过金家的人,见霍家的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阴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还没有下雪。
但她觉得,雪快来了。
次日,霍君岚的马车停在了未央宫门外。
南宫紓在椒房殿等她。姨甥二人见了礼,寒暄了几句,南宫紓便领着霍君岚往建章宫的方向走。
“娘娘,咱们这是去哪里?”霍君岚有些不安地问。
“建章宫。”南宫紓轻声说,“陛下说,想请姨母一同赏梅。”
霍君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跟了上来。
她没有再问。
建章宫内,那几株绿梅比昨日又开了一些。
刘昭站在梅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看起来不像皇帝,像一个等在风里的普通人。他的目光落在最近的那一枝上——枝头有两朵花完全绽开了,花瓣薄得像冰片,阳光穿透过去,边缘几乎是透明的。花心里沁出一点极淡的绿意,像是春天的芽从冬天的雪里钻出来。风一吹,那一点绿意便微微晃动,却始终不肯散去。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是凉的,比风还凉。
“臣妾(臣妇)拜见陛下。”南宫紓和霍君岚一同行礼。
刘昭收回手,转过身。他的指尖还带着花瓣上的凉意,拢进袖中时微微蜷了一下。
“起来吧。”
他的目光先落在南宫紓身上,停了一瞬——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他的眉梢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然后他看向霍君岚。
“金夫人,”他说,“朕听说,金衡最近在忙什么?”
霍君岚低着头,声音很稳:“回陛下,夫君最近在整理盐铁辩论的卷宗,说是要呈给陛下过目。”
刘昭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在梅树旁的石凳上坐下来,示意她们也坐。他坐的那个位置,恰好能看见整株绿梅——从最下面的老干到最顶上的新枝,一朵不落。
南宫紓坐在他旁边,霍君岚坐在对面。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石案,案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金衍呢?”刘昭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最近很少见他。”
霍君岚微微抬起头,看了刘昭一眼,又垂下眼帘。“小叔最近在家里,说是……在研究兵法。”
“研究兵法?”刘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茶盏,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那株绿梅。一朵花从枝头飘落,转了两圈,落在石案上,碧色的花瓣沾了一点茶渍,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盏青色的墨。
他伸手把花瓣拈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轻轻吹落了它。
花瓣飘向霍君岚的方向,落在她面前的茶盏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