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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冢(第2页)

温郁被她这一推撞地气血翻涌,眼前一阵阵发黑,索性任她掐着自己的脖子,闭上眼叹了口气“这句是真话,偏你不爱听。”

紫玉没了跟他虚与委蛇的耐心,更用力了一点,“别废话,如果你真没什么用,我可以直接送你上路。”

“崇越。”温郁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名字,“他野心勃勃。正在与玉衡密谋交易,交易的内容我不知详实,但跟暗屿相关。”

他顿了顿,强忍下一阵晕眩,“玉衡要的,是整个暗屿,来助他铺就归墟阵。若归墟阵启动,阴阳冢,也难免灾祸。”

紫玉脸上的慵懒渐渐收起,转为一种冷锐的沉思。“阵法?冢内秘术倒有记载,但这归墟阵有这么大能耐?”

温郁缓了口气:“自然。”他盯着紫玉,道“因为归墟阵,本质是以十三州地脉为蓝本,加以阵钉,使回响阵扩散,让万物沉迷于虚空大梦。”他冷冷笑了一下“断情失智,自然不会有贪妄之念和灾祸。”

紫玉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你想用这个情报,换我帮你阻止崇越?顺便,保住暗屿那群影人?”她嗤笑一声,“温郁,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保起别人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我可以给你阎王贴和承渊境的消息,”温郁不接她的嘲讽,平静道,“但你要先拖崇越些时日。”

这是缓兵之计,也是诱饵。他需要紫玉的渠道和力量去对付崇越,更需要时间恢复一些自保或行动的气力。

紫玉气笑了,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呵,意思是,你什么都不说,我还得给你干活?”她起身,裙裾拂过地面,荡出一个绮丽的波澜“这交易我不做,看是你的嘴硬,还是鬼狱司的刑具硬。”

“话已至此。”她俯视着温郁“道长……你可要想清楚。”她伸手,指尖顺着温郁的喉结狎昵地划过他的胸膛,意有所指道“毕竟……红袖招的手段,还有很多。”

她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门合上许久,温郁才极其缓慢地动了动。他面无表情地将被拉至肩下的衣服拉回原位,又一点点整理好被弄散的衣襟。每一个动作都平稳、克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擦拭灰尘无异。

随后他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又陷入了昏沉。

阴阳冢鬼狱司的石头,沁饱了百年阴寒与血腥的,吸饱了,便生出一种沉甸甸的、能压弯人脊梁的潮气。火盆里的炭噼啪作响,非但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冷,反将铁锈与焦糊味烘得更加刺鼻,黏在舌根,挥之不去。

温郁被悬在中央的刑架上,脚下略可点地,是紫玉特意吩咐的“优待”——怕他那身已经碎得七七八八的经脉,连自身骨骼的重压都承不住。饶是如此,手腕与脚踝被粗糙皮扣固定的姿势,已让他额发尽湿。

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划过毫无血色的唇角又没入领口。他闭着眼,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偶尔一阵无法抑制的闷咳撕裂寂静时,那身躯的剧烈震颤,才泄露了这平静表象下是何等衰微。

他每咳一声,喉间都带出嘶哑的风箱声,仿佛下一刻便要连心肝肺叶一起呕出来。

紫玉斜倚在铺着完整豹皮的宽大座椅里,指尖绕着垂落胸前的一缕乌发,一圈,又一圈。她今日穿了身绛红近黑的束腰长裙,在这昏暗刑房里,红得像将凝未凝的血。美目流转,落在刑架上那人身上时,却淬着冰。

“孤月,”她开口,声音拖得又软又糯,却字字清晰,砸在石壁上,激起无形的回音,“红袖招的茶,不合口味也就罢了。这鬼狱司的‘招待’,你也打算用沉默来回绝么?”她微微倾身,裙摆扫过地面薄尘,“‘阎王帖’……那东西放在你手里,不过是招祸的根苗。不如交给我,我保你在这阴阳冢,过得比在云中阙那冰窟窿里,舒服百倍。”

温郁的咳声渐歇,喘息声细若游丝。他极缓地掀起眼帘,漆黑的眼瞳蒙着一层水汽,却奇异地在深处凝着一星冰碴般的冷光。

他的目光并未立刻投向紫玉,而是越过了她,精准地落在她身后阴影里,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袭青衫,身形单薄如纸,背脊却挺得笔直,脸色在火光跳跃下显得异常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锁在温郁身上,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东西——敬畏、痛楚、焦虑,以及一种被眼前景象点燃的、近乎灼热的扭曲兴奋。

温郁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约莫一息:那是昔日他在青衫薄的亲信——月见。

只一息。那少年却如遭雷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呼吸都屏住了。那目光并不严厉,甚至虚弱得有些涣散,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易穿透皮肉,攥住了他深藏的灵魂。是“孤月”看他时特有的、洞悉一切的眼神。

然后,温郁才转向紫玉。他嘴唇翕动,声音低弱得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淹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度,每个字都像在耗尽力气雕琢:“紫玉姑娘…”

他顿了顿,似乎缓了一口气,才继续道,语速缓慢,却条理分明,与此刻濒危的处境格格不入:“‘阴阳冢’立规……第三条,刑讯……不可带无关之人观刑。”他又咳了两声,血沫溢出唇角,被他舌尖轻轻抵了回去,“第七则……不得以私刑……泄愤,违者……逐。不知你带月见来,又是何意?”

此言一出,刑房内空气骤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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