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厅的窃语声瞬间停了,亲戚们都僵在原地,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孙娴敏脸色微变,快步上前给谢承祈递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承祈,怎么跟你父亲讲话。”
谢承祈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捏了捏应年的指尖,牵着他一步步朝后院灵堂走去。
不多时,众人也陆续跟了过来。
灵堂里灵位供在正中,香雾袅袅。谢承祈作为长孙,站到了最前排的核心位置。应年则站在他身侧半步后,安静地陪着,像在给彼此撑着底气。
应年微微偏头,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谢承祈一个人听见:“我还是站到后面去吧,这里是你们亲属的位置,不合适。”
谢承祈扣住他的手,目光仍望着前方灵位。
“你就是我的亲属,就站这里。”
吊唁的仪式便在灵堂里缓缓开始。
空气沉得像浸了水,香烛味裹着低低的啜泣声,漫过每一寸青石板。冗长的拜祭仪式接近尾声,司仪唱喏“自由吊唁”的声音刚落,几道熟悉的身影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江翎和厉桉上前。江翎站到谢承祈身前,拍了拍他的肩,没说半句安慰的话,只是递了个“我们都在”的眼神。
应年站在谢承祈的身侧,目光落在厉桉身上,眼底浮起几分温软的欣慰,像看着旧友终于在漫长的荒芜里,寻到了能落脚的光。
厉桉没多言,只将一枚磨得光滑的青田石平安牌轻轻塞进应年手里。牌面刻着一个“安”字。
应年勾着唇,弯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谢谢。”
话音刚落,沈俟暝便带着颜昱走了过来。沈俟暝站在两人面前,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硬,却少了几分锋利:“节哀。”
江翎勾着谢承祈和沈俟暝的肩,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扯开沉重的氛围:“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四个躲这儿疯玩,我和承祈为了争第一,拼死拼活爬树摘果子,在上头吵得天翻地覆,谁都不肯认输。”
“结果好笑死了!我俩累死累活摘半天,一颗没捞着,全扔树下了。俟暝和厉桉就站在底下,一边吃一边看戏,纯纯坐收渔翁之利。厉桉更损,还偷偷拿相机拍我俩的丑照。”
“到头来还是俟暝拉着厉桉,抱着满满一树的果子,送去孝敬谢爷爷。”
谢承祈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棵高大的、再也结不出果子的树上,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浅得像风,一吹就散:“是啊。”
应年侧头看向谢承祈,攥着石牌的手一点点收紧,眼底漾着一点软而沉的心疼。
他知道,谢承祈此刻想起的,不只是小时候的果子,还有那个总是护着他们的老人。
颜昱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应年微微发颤的胳膊,像只护食的小狗,没说话,却用掌心的温度替他撑住了几分力气。
应年侧头看向颜昱,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没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不远处谢莞然身侧的女人身上——那是陈静姝。
陈静姝一身肃穆黑衣,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素净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在与应年目光相撞的瞬间,轻轻点了点头,唇瓣微动,用口型说着“节哀”。
应年也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转了回去,重新落回谢承祈的肩头。
灵堂里的香烛味还在漫,低低的啜泣声混着窗外的风,和这满室的沉哀,慢慢沉进了云松老宅的每一寸砖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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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残花尽数落尽,五月的沉郁也随花事一同淡去。
日子慢慢归回寻常步调,转眼,便是六月五号。
应年从天文台请了一周的假,谢承祈要在自己生日这天,带着他飞往南半球——从初夏的风里启程,一头撞进新西兰的冬夜,去看一场只属于他们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