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和台下遍体鳞伤的金尚对视,突然看见金尚在哭。铁血男儿就连流泪都是羞愧难当的。
楚域北沉声:“这是命令。”
人生万事皆有转机,除了生死。
在底下人搜查宁公主卧房时,竟然发现一个用锁链重重困缚的箱子。这箱子由上等檀木所制,一尺三寸高,据说里面层层叠叠是女人为孩子缝制的小衣服,备下的各式玩具与金银珠宝,箱内还有一封情真意切的信,恳求楚域北饶这个孩子的性命。
宁公主在信里喊他皇弟。这叫楚域北面露厌恶,浑身起栗。
要知道这些兄弟姐妹向来不认他,更是不屑这样亲近称呼他。
宁公主的信太长,楚域北看到后面便失去耐心不愿再看。都是在谈童年往事,说当初排挤孤立恶意嘲笑,只是为了讨好父皇和未来储君,不愿外嫁和亲的身不由己。
这宁公主到底长什么模样,楚域北都记不太清。他们之间哪来的情分。
烛火点燃信纸,在他指尖烧成灰烬,消散在世间。楚域北蓦地想要和谁说些什么,左顾右盼看过去,是提心吊胆的卑微奴仆,胆战心惊的面生士兵。他只是看上一眼,这些人就跪地求饶。
楚域北不知道向谁言说,更惘然自己究竟想要说什么。
王德海远在天边,金尚忙着守在金雯身边。
楚域北扯唇角后坐回去,手掌撑住额头,他又开始回忆宁公主在城墙上的叫骂。
这位皇姐,应当是鼻尖上有颗痣。
他记得是有。
听到脚步声再抬眼,当楚域北看见凭空出现的裴寻后,他皱起眉头疑心是错觉,甚至心头腾起不满与抗拒。
“这是裴大人。”有人低声训斥拔刀守卫。
裴大人,狗奴才。
楚域北闭上眼睛,撑住额头的手,手指微不可察动了动。接着猝不及防被抱入怀中,闻到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裴寻一回来就三两步登上高台,将满脸戾气的楚域北捞进怀里。低下头嘴唇擦过人脸侧,轻声问:“怎的不高兴?”
“……”
他执起楚域北的手尖放在唇边轻吻,心疼不已:“底下人怎么伺候的,都烫出来个泡。”
一如既往的大惊小怪。
楚域北低头去看,是烧信时烫到手。
裴寻手臂收紧,骤然加大力道,像是要把楚域北融进骨子里。定睛瞧着人,泪意猝然涌上,眼眶逐渐湿润,他喃喃:“楚域北,不要难过。心里不痛快就来朝我发脾气,我甘之如饴的。”
又用哄小孩语气问:“谁惹陛下不开心啦?我替陛下出气。”
“用不上你。”身前是炽热躯体,身后是冰冷椅背,楚域北微微挣扎,这裴寻抱得实在是紧,简直快要无法呼吸。“惹朕不高兴的人,已经死了。”
楚域北抬头看见裴寻的泪,这人又哭了,是压抑不住的汹涌滚烫。为什么这人对他总像对待珍宝、对待脆弱易碎的琉璃器件,他分明是皇帝是君主,他背负亡魂手上沾染的鲜血数不胜数。
楚域北百思不解。可面前的裴寻好似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还在放低嗓音不断关切问他是不是受了欺负。
哭得这样难看,涕泪泗流。
楚域北脖颈都湿润,那泪烫得他无法忍受。终究是推开人,在裴寻失落的目光中抬起手,用手擦去这一滴一滴的泪。
“朕瞧你每次都是快死的时候就消失,难不成是这次死的格外疼?”
裴寻眼睫颤抖着,面部肌肉激烈颤抖着近乎扭曲。嘴里断断续续憋出几个字:“不疼……你手上水泡、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