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能烧得人皮开肉绽?开什么玩笑,又不是硫酸。
当看清小兵溃烂的大片伤口后,裴寻面色凝重起来。这东胡人确实是会些邪门歪道,叫人防不胜防。
幸亏大楚军队守卫森严,不曾让人混进军营,有机会接触到楚域北。要是这伤出现在陛下身边……裴寻愣是想都不敢想。
金雯愤慨说:“这应当是东胡养的药人!原先东胡老皇帝为求长生不死,没少搜寻天下奇人异士!这些人就是要来堵我增援兄长的路!”
话音刚落,红眼乌鸦呱呱呱狂叫起来,莫名凄厉不安,士兵们下意识拔刀有所防范。
天色渐明,裴寻就要上马继续往回赶。转过身去见四面八方林中竟陆陆续续出现人影,是统一的、干瘪发黄的东胡士兵。
这些人居然躲过层层搜查,堵截在大楚增援的路上!
金雯当即拔刀怒喝:“听我号令!杀了这群东胡贼!”
战争一触即发。
金雯的身手由兄长亲传,脊背挺直立在疾驰战马之上,面色微微发红,长枪一扫就是大片。有血溅在马腿上,她猝不及防被甩下马滚了又滚,再度爬起来长刀横砍,热血高高抛洒出弧度,洒了自己满身,她疼得大叫一声,噙着泪又喊:“杀了东胡老贼!金雯定不负陛下期望!”
战况危急。
裴寻嘴里叼着花,面无表情执弓立于军队中央,箭脱手一瞬正中敌军额头。眼见厮杀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层层叠叠堆积,惊叫求饶、痛苦哀嚎,逐渐的口鼻间都是战场上的泥泞血腥气味,还有一丝花香。
眼看时间不早,援军速度遭到拖延。裴寻手中攥紧花:“你们先走!派百来号人留下,我们在这儿撑着!”
一句话的功夫,有刀从身后劈砍。幸亏裴寻躲避及时,否则他的小命就要交代于此。
反正他比寻常人多得一线生机,更不希望这难缠药人会坏了楚域北的谋划。于是再次说:“金雯你带人先走!”
这时周围药人数量骤然增多,裴寻瞳孔微震,握着弓箭的手陡然加大力道。
只见远处有刀横劈在金雯后背,她惨叫一声。
乱溅乱飞的药人鲜血波及裴寻的脖颈,痛苦如扼住喉咙般灼烧,他暗恼自己运气不好,又担心这药人会波及到远方的楚域北。跳下马捡起长刀,手起刀落就是敌军脑袋落地。
金雯带人先走了。身为军中将领她头脑清明,知晓如今自己陷入两难境地,必须冲出敌人包围圈。
裴寻扬声:“先回去守着楚域北!”
金雯带人掉头朝营地方向冲,留下百号人和裴寻苦苦支撑。她知道陛下身边这位裴大人的特殊之处,心中默念抱歉。
……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裴寻太疼了。
他的世界变成血液粘稠的红。
露出的皮肤尽数溃烂,整个好似血人。唯有藏匿在胸口的玉茗花完好无损,不沾半分脏污。
天空愈发亮,却蒙着厚重压抑的阴云。他抬抬头眼眶酸涩,估摸着楚域北快要睡醒,只是遗憾自己本该早些回去将花送给陛下。
他的四肢失去知觉。有刀挥来,竟然直接将裴寻的一条手臂砍下。
“啊啊啊——”
裴寻狼狈在地上翻滚,疼得面目狰狞,这一跤连心口的花都摔出来,洁白花瓣沾染上泥土和他的血。
他眼珠微微转动,瞧见半米远的,自己的手臂。敌方小兵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手举长刀猛地扎进心口……但是因过度疲惫扎偏了,刺穿肩头,裴寻嗓子眼里发出痛苦嘶吼。
太他妈疼了!
真该把安然熟睡的楚域北薅来看看!他妈的他有多爱他!居然还扇他巴掌!
裴寻反手捅死敌方小兵后,安静凝望湛蓝的天空和漂浮的几朵云。他已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更别提所闻所感。眼珠子迟缓转动着,又去瞧他给楚域北摘的花。
等待死亡的滋味不好受。每次死亡,裴寻都要经历极度的疼痛,要不是能见到楚域北,他都快产生应激反应,变成懦夫怂货。
突然,裴寻意识到没人了。这块满是杀戮与死亡的地带,所有人都已经倒下,唯有自己坚持到最后。
他杀了多少个?数不清了,已经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