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有诈!”耿傅急道,“或是西贼遗留的毒物、炸雷?”
桑怿却道:“或是西贼溃逃时遗落的财宝?听闻李元昊宫中喜用此类银器。”
任福犹豫了一下,立功和获取补给或许盒中是珠宝可鼓舞士气的心思,加上对“敌军已溃”的残存幻想,让他做出了致命的决定:“派两个机灵的,小心打开看看!”
两名胆大的士卒上前,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个银泥盒的盖子。
“扑棱棱——!”
盒盖刚启,一团灰影伴随着尖锐的鸣叫声冲天而起!那竟是一只鸽子!紧接着,其余几个盒子也被好奇或紧张的士兵陆续打开,百余只鸽子接连飞窜而出,每一只鸽子的腿上似乎都绑着小小的哨子,上百只哨鸽同时飞起,尖锐凄厉的哨音瞬间响彻了好水川寂静的清晨,在山谷间激起层层回音,如同万千鬼魂齐声哭嚎!
宋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任福的脸色在鸽哨响起的刹那,变得惨白如纸,他不是无知莽夫,瞬间明白了,中计了!这不是财宝,不是意外,这是信号!是西夏军约定的总攻信号!
“敌袭——!列阵——!”任福的嘶吼声与鸽哨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绝望。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鸽哨声尚未完全消散,好水川两侧原本死寂的山岭,如同瞬间苏醒的洪荒巨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呜——呜呜呜——!”
低沉恐怖的牛角号漫山遍野响起!紧接着,无数黑点从山脊后、沟壑中、枯草丛里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西夏步兵“步跋子”如同蚁群,漫山遍野冲杀下来,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在川道较为开阔的南北两端,响起了闷雷般的马蹄声!
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重甲骑兵,如同两道移动的钢铁城墙,封死了川道的出口!他们人马俱甲,只露双眼,长矛如林,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冰冷的死亡之光,与此同时,川道两侧较高的山坡上,无数西夏弓弩手现身,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尚未结成有效阵型的宋军!
宋军彻底陷入了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前无去路,后无退路,两侧伏兵尽出,头顶箭如雨下!
“不要乱!结圆阵!盾牌手在外!”任福双眼赤红,声嘶力竭地试图指挥,桑怿、耿傅等将领也拼命呼喝,收拢部队。
但宋军连日追击,早已精疲力尽,建制散乱,又遭此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许多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箭雨射倒,或被冲下来的步跋子砍翻,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西夏军阵中,一处高坡上,树立起一面高达两丈有余的赭色大旗,旗杆并非固定,而是由数名力士掌控,只见那旗杆缓缓移动,指向宋军阵型混乱的右翼。
“呜——!”号角变调。
右翼山岭后,蓄势待发的又一支西夏生力军骑兵呼啸而出,如同一把铁锤,狠狠砸向宋军右翼!本就摇摇欲坠的右翼瞬间崩溃,士卒哭喊奔逃,反而冲乱了中军阵脚。
旗杆再次移动,指向左翼……如同死神指挥棒,旗杆指向哪里,哪里就遭受最猛烈的打击,西夏军兵力雄厚,轮番冲击,始终保持着高昂的士气和进攻节奏,而宋军被困在狭窄川道,被动挨打,伤亡急剧增加。
任福、桑怿等将领身先士卒,拼死抵抗,任福挥舞长刀,连斩数名西夏骑兵,但身上已多处挂彩,桑怿骁勇异常,率亲兵反冲锋,一度将西夏步跋子杀退十余步,但随即被更多的敌军淹没。
副将耿傅在乱军中试图组织弓箭手反击高处的西夏射手,却被一支流矢射中肩胛,血流如注。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时,好水川已化为血肉磨坊,宋军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干涸的河床,包围圈越来越小,任福身边只剩下不足千人的残兵,被压缩在川道中心一小块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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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千里之外的汴京,春光明媚,全然不知西北正发生的惨剧。
福宁殿内,冰可有些心神不宁,从早上起,她右眼皮就跳个不停,心里莫名发慌,她走到窗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黑色手镯。
手镯依旧冰凉,中间那片区域闪烁着微弱却固执的红光,如同永不熄灭的余烬,提醒着她与另一个时空那未尽的羁绊,也标示着此刻“无信号”的状态,她曾以为自己会习惯,但每当心神动荡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触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