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凝进入屋子里换衣服,她摸到原本衣服里的玉佩,想起裴思和,问道:“裴思和怎么样了?”
逢春拍了一下额头,说道:“奴婢忘记了!今早姑爷被官兵送回来,他立马就入宫找小姐了,让我留在府上等消息。”
絮凝换好衣服,走出屏风外,说道:“那一天了,他还没回来?”
絮凝一遍整理自己的头发,一遍往外走,说道:“我去找他,逢春你在府里待着,哪里也别去。”
“等等小姐,外面……”
絮凝当然等不了,她太累了,没有精力,就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裴思和回来了又走了。现在这么危险,他出去干嘛?
她火急火燎往外走,提着裙摆几乎就要跑起来。刚拐到门口,就措不及防和别人撞了个满怀。
“唔……”絮凝扶着头,有些晕。
“娘子……”裴思和疲惫又惊喜的声音传来。然后絮凝就被他紧紧抱住。裴思和微微发抖,把头埋入她颈窝,湿润蹭在她脖颈处。
他紧紧锢着絮凝的腰,一点都不肯松。絮凝还是第一次被他使这么大劲,她感受到了他的害怕。
他是在害怕。
在害怕她回不来了吗?
絮凝慢慢环抱住他,柔声宽慰道:“我没事。你别害怕。”
裴思和低低地哭出来,他头轻轻在她颈窝一蹭,手又伸紧了一点。
“求你了,絮凝,别走了。别再离我这么远,别让我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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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京城内已经清理好,朝中上下也从这事中回过神来,迅速镇定下来。西塞如今打下嘉陵关,大举入侵,狼烟燃起。皇帝在病中下了旨全部交由梁瑾墨主持,命甚家父子率军出征。
出征那日,京城万人空巷。那夜,城内被埋伏,皇宫被炸,百姓和朝臣怒火被点起,他们全部都在城门口自发送出征的军队。
絮凝站在城墙上,风吹着她的裙角,猎猎作响。
城墙之下,甚林骑在马上,一身戎装,红带在发间飘扬。他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五官深邃,眼神坚韧又明亮,直直目视前方,英姿飒爽又带着可靠的踏实。
甚林先看了自己的家人,甚黛扶着甚夫人,目送着哥哥和父亲。甚林朝着家人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他又看向来送他的百姓,眼神沉下去,他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就像是挑起来一个少年人应该有的担当。
絮凝察觉到甚林不舍的目光移过来的时候,难得自然朝他笑笑。
甚林看见她的笑,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更开。他抬起手,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张嘴朝着絮凝说了两个字。
“珍重。”
然后,号角声响起,梁瑾墨发号施令,军队调转方向,甚林调转马头往前走。
絮凝一直看着军队远走,裴思和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哼。”
絮凝听到冷哼,这声音似乎是朝着她的,而且声音极大,不想注意都难。
絮凝往旁边看去,巧儿站在城墙的另一侧,一身鲜艳的华贵的红裙,阳光照在她面上,阳光又明媚。她头上戴着精致珠花,眉毛皱起,正瞪着絮凝。
絮凝看了她一眼,没细看她眼里藏着什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转身和裴思和一起走了。
她总是莫名其妙不得同性的喜欢。虞依不喜欢她,甚黛也不喜欢她,事事都要吵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着她们走,让她们一个一个地站到她的对立面。现在这个没交集的“天命之女”也是。
多年下来,絮凝已经习惯了。
甚林走后,京城里的风向变了。巧儿在国宴上的预言让很多朝臣都免了性命之忧,有了朝臣的支持,她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
皇帝还真的封了她一个“天命之女”的头衔,拨了一处宅子给她住,还赏了不少金银布帛。她从名不经传,一夜之间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
渐渐的,她的话,皇帝信,朝臣们也信。她说大周必胜,甚林率军出征,那就是必胜。她说皇帝的病会好,那也就会好。
梁瑾墨的事情,也没有人再提了,刘家和皇后也折腾不起来。巧儿说,朝内梁瑾墨坐镇无忧,那就是梁瑾墨可以撑起朝内。梁瑾墨又变成了那个人人攀附的五皇子。官员们又开始往他府上跑,帖子递得比从前还勤。
这一切就像梦一样,不过几天,几句话,就轻飘飘改变了原本的局面。
实在是荒唐儿戏。
这些消息全部传进裴府里。絮凝一点反应都没有,逢春也不敢说话。絮凝就一个人呆呆坐着,也只有裴思和晚上回府的时候,絮凝才会有点反应。
深夜,裴思和拿起梳子,温柔梳理着絮凝的头发,像过去一样。烛光在絮凝脸上跳动,她看着裴思和清润的侧脸,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