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望着对面的人,不断地流泪。
倒涌的气血在她心神失守的瞬间夺口而出,湿热的眼前天旋地转,一片黑暗。
闪瞬而至的裴云深接住了她,柔软失力的身子又一次落入他的怀中。他自然地伸出手,去擦她嘴角涌出的血液,却被一颗滚烫的泪正好擦过他的指尖。
无色的眼泪比红色的鲜血注目,也比她身体里流淌的神明血液滚烫。
明明只是一瞬的接触,那股温度便沿着他的指尖一路烫进了他的身体,直奔心口的深处。
战胜心魔的时刻是痛苦的,他从未有过心魔,自然也没有痛苦,却在林樾的这滴泪中感受到了她的痛苦。
他微微怔愣,又一次自省他身上发生的变化,无视了背后带走司徒煜的力量。
陆寻出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失去意识的林樾倒在江无隅的怀中,赤红色的头发在散落的墨发中缓缓恢复了原色,四散的妖气在渐渐收敛,这意味着江无隅也发现了林樾的秘密。
陆寻的眸色沉到了底,而更让他蹙眉的,是抱着林樾的江无隅在替他整理面容和头发。
他的表情清冷依旧,可是他的动作却近乎温柔,甚至在发觉自己的到来之后,也没有避讳任何。
陆寻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心中顿然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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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恢复意识时,后背正抵着一块粗粝的山石。
燃烧的篝火在眼前不远处噼啪作响,干燥的树枝在焰心里蜷曲、迸裂,溅起细碎的火星,在沉甸甸的夜色烫出了一个明亮的圈。
天机的反噬之痛仍在,起身的动作牵连了心神,痛得林樾神魂欲裂。
间断的记忆涌上脑海,最后一幕见到的人也是她此刻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她蜷着身子,撇着脑袋没去看对面的眼睛,虚弱倔强的声音在滋啦滋啦的声音中响起:
“你很高兴吧,高兴我没有动手,高兴我直到现在,都走在你设想的那条路上。”
她说不清为什么不看他,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斗过他,也或许是被他发现了那些口是心非的秘密。
对面的人无悲无喜地回她:“我没有高兴,也不会不高兴。”
林樾这才抬头:“你不是来拦我的?”
裴云深看着她的眼睛,神色从容又平静:“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可以去做任何事,只要他能承受这件事所带来的代价。上一世,伤害你的人承受了伤害你带来的代价,这一世你要杀他,就要承受先杀他的代价。”
林樾微微蹙眉,他是在告诉她,如果她一心要杀司徒煜,他也不会拦她吗?
她不明白地看他:
“那你还来做什么?看着我杀人?”
“不是我要来,而是你希望我来。”
裴云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寂,却让林樾的瞳孔微震。
寂静的眼睛里闪过一瞬微妙的情绪,而后是一种定定的审视,唇瓣轻启,声音震震:
“我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你想见我。在那一刻里,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却希望拦住你的人是我,所以才会看见我,也将我视作了改变和影响你的理由。”
他还是说出了那些话,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过分。
尤其在听到他那句“她想见他”时,眉心拧作一团。
她想见他?
她想否认他的话,可是否认之后的理由是什么?
是她的确意识到杀了司徒煜会带来的麻烦?还是她真的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害怕这个麻烦像上一世一样扰乱她的今生?
可无论是哪一个都无法解释,在她内心动荡的时候,她在等待裴云深的出现?
那个时候的她好像真的希望他能出现?而他也真的来了。
说完这些话的裴云深定定地望着她,也将她眼里的神情一览无余。
初见林樾,他便知道“他”送来的人是个桀骜不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