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容闵昭势必会让他们的算盘落空,在新帝登基的两个月内,她便快速的将局势稳定了下来。恩威并施,手段凌厉,将所有人将对她不满的言辞全部咽了回去。
没有人敢说自己坐在她的位置上,能比她更好。她自己的能力便是她最强的底气。
而小皇帝更是对她信赖有加,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纵使父亲临走前告诫过他,可以相信容闵昭,但不能太放任她,以免重蹈章政和的覆辙。
但归根结底李文钰也只不过是一个刚满八岁的孩子,还没有那么强的戒心与自控能力,信赖身边的人几乎是他的本能反应,况且在他的视角中,容闵昭并无半分私心。
但若说她真的没有私心,那是假话。有一些政策与条令在当下来看,也许并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它们只不过是能让普天之下女人的日子能够过的更加顺遂一些,譬如让她们能读书,让她们能够出去做工。这些事在当下看来也许无甚必要,但长远来看,却会为这个王朝带来许多助益。
比如,在几十年后,边关出现的一位女将军就将挽大厦于将倾,而她能出现,全赖如今容闵昭做的这些举措。
当然这些事容闵昭无从得知,甚至她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究竟有没有用,但她还是这样做着。她的权势一日比一日重,积威也一日胜过一日,众人对她的议论逐渐由她的性别转到了她的政策偏好,她的能力之上。
依旧有人挖空了心思的讨好她,只是这人喜怒并不分明,似乎并没有什么能够挑动她的心神,她的心思全部放到了政事与小皇帝身上。
送男人的路子早就被斩断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权势滔天的容首辅家里有个醋罐子,而容大人偏偏与这个醋罐子感情甚笃。也有人试图挑拨江安,毕竟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同样拥有权力和地位的男人,却要在自己的妻子面前矮上一头,他们以己度人,便觉得江安也一定会受不了的。
没想到,这江安还真的是一心念着容闵昭,真的想当这个小白脸。
众人背地里唾弃他,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总之,容闵昭仍旧在自己的道路上坚定的走着,京城的大雪下了一年又一年,她身上的衣服却始终绯红依旧。
在她四十岁那一年,已经很少有人敢直视她的面容了,她无愧于对先帝的承诺,李文钰被她教的很好,聪慧过人,爱民如子,他是一位继承了父亲遗志的好皇帝。
但掌握权柄的代价便是他与容闵昭的关系再也回不到曾经的亲密与信赖了,两人之间互有猜忌与防备,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维持着和平。
这一年,江安与容闵昭的孩子也已经十六岁了,这个年轻的姑娘遗传到了父亲与母亲全部的优点,长相与才华都很出众,文韬武略,无处不好,她很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想循规蹈矩的成亲,过普通人的生活,也不想和母亲一样入朝为官,如今的王朝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挑战性,她更想去闯荡江湖,快意恩仇。
江安与容闵昭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他们支持孩子的一切决定。
只是今天,容闵昭却遇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今年有一位女子参与了科举考试,获得了很好的成绩,她前来拜访容闵昭,想要从这位伟大的前辈身上得到些许指点。
容闵昭欣然接受,她很乐意与这样的人交谈,只是在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学子突然询问,“容大人,我想问您,为何做了官还要梳女子的发髻,穿女子式样的官服?”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完全扮成男子吗?”
那学子并未接话,但面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的展露着自己的疑惑。
容闵昭颇为温和的笑了一下,“那这样的话,不就是默认了要想做官就得是个男人吗,至少表面上要扮成个男人。”
“孩子,这不对,我是女人,我梳什么样的发髻和我穿什么样的衣服和我的性别有关,但我能不能做官,能做什么样的官,与我的性别无关。”
学子还有些似懂非懂,容闵昭也并未要求她即刻顿悟,她温和的将她送走,只说这些在她以后的为官之途上都会明白的,不需要强求。
将她送走后,容闵昭在心中叹了口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没关系,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