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奇遇,这都得多亏了自己的好爹啊,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哪里来的造化,居然搭上了贵人,这下可好,他只需要就这样坐着,就有大把的人来讨好他,只需要就这样坐着,就能将会元甚至状元的位置收入囊中。
伏嘉平的洋洋自得没有其他人知道。今日的插曲却在有些人心中留下来了痕迹。
他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倨傲与自大,偏偏他过往的成绩并不能与他的态度相佐证,这便避免不了别人的怀疑,但春闱在即,这种不太重要的小事也便没有人深究。
随着考试时间的逼近,京城内的学子越来越多,气氛也愈加浓重。在所有人的期待下,春闱终于开始了。
清晨的京城,薄雾还未散去,初春的寒风还有些凛冽,今日即将上场的学子们早早便起了身。
无论是客栈还是藏在巷子中的小院,此刻都开始了喧闹,贡院门口早已被车马与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外地的学子早已准备好了考试的物品,他们一路从童生试走来,对于考试的流程早已熟稔于心。本地的学子们则是举家相送。若是真的获得了功名,那便是光耀门楣的事,怎么能不激动呢。
江安在贡院门口守着,今年春闱维持贡院秩序,考前检查的重任交给了他,对此,百官们并没有什么异议,即使有人会觉得这不免有些小题大做,但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也没有争辩的必要。况且,让江安去折腾这些考生,总好过来折腾他们。
江安自然不需要亲自检查,他持刀在一旁监督着,不在容闵昭面前,他向来是严肃冷漠的,薄唇抿起,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似乎要将一切都洞察。
进场的每个学子都要经历严苛的检查,解衣脱裤,袒露身体,甚至连发髻都要解开了细细搜查。在如此严苛的搜查制度下,聪明人不会铤而走险在这一步动手脚的。
因而虽然搜查步骤繁多,但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了。
每个考生经历过这些搜查后便进入贡院,由差役引领到自己的考舍中,接下来的三天,他们都将在这个逼仄的房间内度过。
贡院的正殿内,章政和与容闵昭还有其他几位考官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他们将与这些考生一同经历这三天,等他们离开后,紧接着便要开始誊抄、评定这些试卷。
殿内的气氛还算融洽,即使这两个人前不久还在金銮殿之上争吵。
容闵昭鲜少有机会和章政和交谈,这两人在任何人眼中都应是水火不容的存在,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人如今正在一张茶桌上心平气和地聊天。
朝堂上大多数的官员对于容闵昭都持有偏见与不认同,但章政和却不同,或许是久远的阅历让他更有包容之心,也或许是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还未曾遇见过这样的对手。章政和对容闵昭相当尊重与认可。
忽略她的性别,认可她的能力。
在聊天途中,容闵昭一度忘记了自己与对面之人的敌对,恍然只觉得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与知己。
章政和能够看出,在自己这位难得的对手身上,仍存留着对自身的怀疑,对前路的困惑。
作为一个男人,他确实不能切身体会到这种心境,但他也清楚的明白这种心境源于什么。毕竟作为压迫者的一员,他清楚的知道他们究竟在施加一种什么样的压迫。对此,他心知肚明。
作为对手,作为压迫者,他应当对这些彷徨与困惑视而不见,甚至乐见其成。但也许是人上了年纪,总爱做些善事,又或许是真的起了惜才之心,见不得一个如此聪慧的人在这种结构性压迫之下丧失了能力与勇气。
他难得的提点了几句。
容闵昭足够聪慧,在他隐晦的话语中识别出了他的意图。
她笑了笑,接受了这高高在上的提点与建议。并未点破这些看似帮助她的话语中潜藏的倨傲与轻慢。
人老了,脑子也不清醒了。
容闵昭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状况,所谓的困惑与彷徨不过是对前路未卜的一种自然反应,她要做的是前无古人的事,难不成换成个男人来便能完全自信与笃定吗?
容闵昭不那么觉得。
事实上,从古至今,似乎人们总是会用更加严苛的标准来要求女人。相同的事,女人必须做的要比所有男人优秀,才能获得认可。但实际上,他们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卑劣与无能,而将所有人类中最为佼佼者的功绩全然算在自己的头上。
一个男人获得了战功,他们便洋洋自得,仿佛头顶桂冠的是自己,仿佛自己的性别便被赋予了至高无上的神格。
若是一个女人呢?他们便会拼尽全力找出证据来显示她的差劲、她成功的偶然,洋洋得意于这个女人偶尔犯下的一些小错,走的一些弯路,仿佛找到了她愚钝的证明,进而将这个罪名安插在所有女人的身上。
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