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感到唏嘘,章首辅当年刚做官时,也是正经为百姓做过事,发过声的,只是后来权力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便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吗?
曾经的容闵昭会坚定的说不,但现在的容闵昭做不到那么坚定了。
权力的威力实在惊人,她只能尽力避免这种异化,却无法保证。
秋风一过,萧瑟的落叶又纷纷洒洒落了一地,她走到庭院中,弯腰捡拾了一片叶子,没了生命的叶子已经变得干脆,容闵昭伸手一捏,便碎成了渣子,从她的手心中纷纷落下。
她现在已经很习惯这种天气了,潮湿闷热的广府遥远的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江安在屋内唤她,容闵昭回过神,拍掉手上的落叶残渣,进了房间。
江安正在屋内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想什么呢,厨房刚烤好的红薯,趁热快吃。”
容闵昭看着爱人的笑脸,刚刚陷入黑暗与怀疑的思绪瞬间回到了阳光之下,“不会的”,她想,“自己永远都不会成为章政和那样的人的。”
她接过仍有些烫手的烤红薯,轻轻咬上一口,是扎实的甜香。
风刮的一日比一日大,树上的枯叶倏忽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被这无情的秋风卷到哪里去了,中州传来消息,小姑娘已经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纪云阔在官场上越走越顺,他本就有才,如今没了限制他的人,自然就得以大展身手。赵灵雨也逐渐适应了在中州的生活,交上了几位好朋友。
知道她们都好的消息,容闵昭也觉得高兴。只是孩子还太小,今年过年她们恐怕就不回京城了。黎明玉倒是想带着明乐明嘉回来,但是被拦了下来。京城局势不稳,他们都不愿她被搅进这摊浑水中。
近日来,章政和与容闵昭在朝堂上反而平和下来,他们都在极力避免再次与对方直接对上。
反倒是江安,行事越发的无所顾忌,有时甚至可以一日内连登两门。一时间,弹劾他的文书竟是比那树上的落叶还要多。
这些弹劾在皇帝的书案之上都要堆满了,但他依旧置之不理,任凭各位言官如何劝谏,依旧我行我素。
他并不只在这件事上我行我素,事实上,皇帝最近越发的独断专行。前朝政事好歹还有容闵昭等人能稍微劝着些,可在后宫中,没人能劝的动他。
他似乎铁了心的要为李文钰生出几个弟弟妹妹来,除了皇后,其它妃嫔也不落下,几乎称得上夜夜笙歌。
不少人担忧这样会对皇帝身体有害,毕竟他在登基前还是个病秧子,可每日上朝时,皇帝又是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时间长了,大家也都不再劝了。毕竟皇帝的子嗣着实是少了一些。
章政和一派的人见状,更坚定了要扶持李文钰的想法,只有牢牢将太子抓在手中,他们这一派才能屹立不倒。
而容闵昭等人则是一日比一日更加忧心。
皇帝的身体究竟如何,她们心知肚明,目前这副样子只可能是装出来的,若是只装上一日两日,那还好说,可日日如此,陛下一定是用了什么催发的药物,靠着折损根本来维持面上的好看。
容闵昭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怎么还没有到春闱,皇帝的身体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这一次的年谁都没有心情好好过了,府上的人也察觉到了这紧绷的氛围,都不敢在两人面前放肆。
周嬷嬷倒是还依了去年的话,给了两人压岁钱。她看着两个人都清减下去的身形,心疼不已,但也知晓她们是在做大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嘱咐厨房多做一些好入口的食物,让她们忙起来的时候也能吃上一些饭。
这着实是一个冷清的年。
过了年,各地的学子们都开始陆陆续续的进京了。
这三年一次的盛会对他们而言,是一次改天换命的机会。多年寒窗苦读,能否换来与之相对等的回报,就看这次了。
是以,刚过完年还十分寒冷的京城,如今却呈现出一股气势汹汹的热浪蓬勃来。
众多学子的渴望与期盼将冬日的寒气驱逐出去,只留下腾腾的热气。
京城的客栈早就没有了空房,书坊的老板们挣了个盘满钵满,茶馆里日日满客,挤满了前来交流争论的学子们。
他们中有人风华正茂,也有人白发苍苍,有人是第一次来京城,也有人早就是这里的熟客。
众人高谈阔论,推测着今年的题目,讨论着当今的时局。也有好事者正在打赌谁能在今年的春闱中拔得头筹。